铜脚道人,第二十七章

铜脚道人含笑问道:“少施主不妨说说看,贫道的声音像谁?” 楚秋帆道:“很像武当清尘道长……” “哈哈!”铜脚道人忽然大笑一声道:“少施主再看看贫道像不像清尘子?” 楚秋帆心头不由得一沉,眼前这位面貌奇丑的铜脚道人会是武当清尘道长?这不可能,清尘道长…… 铜脚道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贫道面目全毁,双脚已残,难怪少施主认不出来了。” 楚秋帆身躯一震,张目道:“道长真是清尘道长么?” “不错!”铜脚道人道:“贫道正是清尘子。”他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掀起道袍,抽出一柄二尺来长的短剑,随手递给了楚秋帆,说道:“少施请看此剑。” 楚秋帆接到手上,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柄短剑本来该是三尺青锋,但在剑尖部份,断去了尺许长一截,现在的剑尖,是折断之后重又磨尖的,剑柄上赫然镌有“武当清尘子”五个细字。 裴元钧和武当三子交情深厚,楚秋帆当然见到过清尘道长的长剑,自然认得出来,不由心头疑念丛生。心中暗道:“如果这铜脚道人真是清尘道长的话,那么一直和老贼在一起的清尘道长,莫非也是假的了呢?”一面把宝剑双手递还,说道:“道长是否是从山崖失足,跌断了双腿?”他不好明说,只能以试探的口气相询。 铜脚道人轻“喟”一声道:“说来惭愧,贫道是被贼人从山崖打下去的。” 楚秋帆心头一紧,急急问道:“道长可否把此事发生经过,详细见告?” 铜脚道人道:“此事经过和少施主有关,贫道自然要说出来了。”口气微顿,说道: “三个月前,江湖上盛传天台山一处幽谷之中发现了翡翠宫,掌门大师兄接到裴盟主的邀约函,认为此事未必可信,遂函邀敝派和少林派高僧,同去天台查勒……” 楚秋帆道:“道长说的和在下所知稍有出入,先师是接到少林智善大师的邀约才赶去的。” 铜脚道人点点头道:“可见此事全是贼党预先布置好的陷阱了。”接着说道:“当时掌门大师兄就命贫道赶去天台,和裴盟主会合,再作查勘。贫道赶到谷外,裴盟主已约了皮刀孟真孟大侠坐镇谷口,在裴盟主未入谷查勘之前,不准任何人入谷。” 楚秋帆道:“道长,在下还要补充一句,据孟师伯说,是先师请他去守住谷口的,但在下听先师说,先师也并没邀请孟师伯去守谷口。” 铜脚道人点点头,续道:“贫道赶到谷口之时,只有孟大侠已经先在,裴盟主和智善大师均未赶到。不久,智善大师来了,咱们就在谷口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依然不见裴盟主前来,但谷外闻风赶来的武林中人却愈来愈多。智善大师就提议贫道二人不如先进去瞧瞧,等裴盟主来了,也可有个交代。就这样,贫道二人一同进入谷去。” 事情当然就发生在他们入谷之后,这一段是关键所在,楚秋帆自然要听得越详细越好,因此双目望着铜脚道人,一眨不眨的静待着他的下文。 铜脚道人接着道:“贫道和智善大师入谷之后,因为谷中地方相当辽阔,两人议定分头查勘,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至北首高岭会合,如果中途发生事故,就以长啸为号。”他口气稍顿,才接下去道:“贫道和智善大师在谷口分手,取道由东向北,唔,那应该是东北首吧。贫道发现林中冒着浓重的白气,心中觉得奇怪,登上山顶,发现一个蓝袍老者蹲着身子,正在察看一个炉子,那浓烟就是从炉子里冒出来的。蓝袍老者听到脚步声,连头也没回,问道:‘道兄来了么?’贫道一听那声音,不觉奇道:‘是裴盟主,原来你早就来了’。” 楚秋帆神色一凛,说道:“那是假扮师父的老贼了!” 铜脚道人续道:“那蓝袍老者缓缓转过身来,正是裴盟主,他朝贫道颔首为礼,含笑道: ‘兄弟也刚赶到,听说道兄和智善大师已经入谷来了,才立即赶了进来,发现此处一片树林间白雾弥漫,故而我到此处,原来有人在此生火,此人又不知何在。兄弟觉得这个炉子大有古怪!’贫道一路寻去,也闻到那浓烟十分呛喉,闻言不觉一怔!裴盟主又道:‘道兄快运气试试,是否有什么不对?’贫道依言略为运气,果然发觉全身气机,忽然有阻碍之象,心中方自一惊,裴盟主又道:‘道兄是否有什么不对么?’贫道不疑有诈,回道:‘贫道觉得真气运行不畅,渐渐有些消散,莫非和此烟有关?’裴盟主点头道:‘有此可能。来,兄弟助你运气试试!’他不待贫道回答,已经伸过手,按住贫道后心‘灵台穴’上。差幸那时贫道正在运集真气,虽然不曾提防,却无形之中,护住了心脉。那老贼竟然是假冒的裴盟主,突然掌力一吐,贫道只觉两眼一黑,就昏死过去……” 宋秋云急急问道:“道长,后来呢?” 铜脚道人道:“等贫道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楚秋帆道:“是什么人救道长的呢?” 铜脚道人道:“是董大侠。他说奉命赶来,只是迟了一步,裴盟主、智善大师都已遭了毒手,只有贫道因为当时正在运气,护住了心脉,因此虽然中了老贼一掌,又把贫道推下断崖,已是气若游丝,胸口依然微温,才被救了上去。” 楚秋帆道:“这就对了,在下和孟师伯曾找到谷底去,只发现先师和智善大师的遗骸,因此还当道长并未遇害哩!” 宋秋云道:“大哥,你别打岔呢,听道长说下去咯!” 铜脚道人又道:“贫道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伤势才告痊愈,但双脚自膝以下,已经断折。又由董大侠护送前来,请这里的住持大师替贫道装了两只铜脚,贫道从此就以‘铜脚道人’自号了。” 楚秋帆道:“道长方才曾说董大侠‘奉命赶来’,他是奉谁之命呢?” 铜脚道人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苟相公了。董大侠成名数十年,但对荀相公却恭敬得很!” 宋秋云回头朝楚秋帆嫣然一笑道:“大哥,你的这位义弟,好象很了不起呢!” 楚秋帆心中也觉得好象每一件事都有荀贤弟的影子似的,从救清尘道长,再救白鹤道长,和自己在破庙中邂逅荀贤弟……不,由此看来,那晚是他故意用琴声把自己引去的了。那么当日在翡翠谷救自己和孟师伯的,会不会也是他呢…… 铜脚道人道:“少施主和孟大侠如何会找到谷底去的呢?” 楚秋帆只是想着心事,恍如未闻,并未回答。 宋秋云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说道:“大哥,你怎么了?道长在问你呢!” 楚秋帆“哦”了一声,抬目道:“道长问我什么?” 铜脚道人道:“贫道已知裴盟主和智善大师遇难之事,但知而不详,少施主知道的,可否为贫道一言?” 楚秋帆应了声“是”,就从自己跟师父到翡翠谷去说起,自己和孟师伯如何中毒,如何被人所救,如何赶去仁山庄,老贼如何借题发挥,把自己逐出门墙…… 他现在明白自己当日把假的清尘道长当作了真的清尘道长,把在谷底发现师父和智善大师尸体之事毫不隐瞒的告诉了他,无怪老贼要对自己采取行动了。也无怪在磐安那天晚上,自己从袖中取出用布包的“青蜂针”来,说的都是实话,清尘道长竟然全未采信。他明明是贼人一党,他在磐安出现,志在证明自己作恶,自然不会听信自己的了。 接着又把自己如何在一处山谷中遇上白鹤道长以及和荀贤弟结交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铜脚道人听得连连点头,回头朝白鹊道长道:“如此看来,贼党果然早有预谋,以昔年传说中的翡翠宫为饵,诱使盟主、智善大师和贫道三人入伏。唉,他们如此做法,又有什么目的呢?” 白鹤道长道:“贼人假冒裴盟主,自可以盟主身份,号令天下武林。再说他假冒道兄和智善大师,自然企图夺取武当、少林二派的基业了。” 铜脚道人笑道:“他们纵然假扮贫道,假冒智善大师,以区区一人之力,又岂能动摇少林、武当的根本?” 宋秋云在旁道:“那可不一定。他们既能假冒道长,假冒智善大师,再假以时日,暗施手脚,总有一天,少林,武当二位掌门人也会给他们害了,也依样画葫芦,换上一个假的。 只要给他们换上了假掌门人,少林、武当二派,不就落在他们手中了么?” 铜脚道人矍然一惊道:“宋姑娘说得极是,这倒不可不防!” 白鹤道人笑了笑道:“这就是荀相公要楚少施主前来的用意了。” 铜脚道人轻轻叹息一声道:“荀相公算无遗策,真是料事如神!”他身为武当三子的老二,在武林中声望极隆,但目下之意,对荀兰荪似是极为心折。 楚秋帆问道:“道长见过荀贤弟么?” 铜脚道人道:“荀相公昨天还来过,但匆匆走了,曾说少施主也快要来了。如果时间来得及,他会赶来和少施主相见的,但如果时间来不及,要咱们只管先走……” 楚秋帆道:“道长就要离开此地么?” 铜脚道人笑了笑道:“白鹤道兄和贫道二人在此地等的就是少施主,少施主既已赶来,咱们自然就要动身了。” 楚秋帆听得暗暗奇怪,说道:“二位道长要去哪里呢?” 铜脚道人道:“贫道二人陪同少施主先去少林,再上武当。少施主身边既有智善大师的遗物,不怕少林方丈不相信了。” 楚秋帆听得又惊又喜,心中暗道:“如能得到少林,武当二派的支持,揭穿老贼假冒师父的阴谋,师父大仇也可以湔雪了!”急忙向二人深深作了一揖,说道:“如能得蒙二位道长之助,先师大仇得以湔雪,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铜脚道人含笑道:“少施主好说,就是不说贫道身蒙其害,这批贼党如此妄作非为,关系武林大局,少林、武当也绝不袖手。” 宋秋云听说要去少林、武当,自是满怀高兴,偏头问道:“两位道长,咱们什么时候去呢?” 铜脚道人道:“二位施主远来,且在这里休息一、二天,荀相公答应要赶来的,咱们等他一天,如果明天不来,咱们后日一早再动身不迟。” 楚秋帆也因和荀贤弟已有多日不见,心中盼望着他会及时赶来,当下点头道:“道长说的是。” 宋秋云回眼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哥,你的荀贤弟不知明天会不会赶来,我真想见见他呢!” 这一晚,楚秋帆和宋秋云就被安置在竹楼上。原来这座竹楼乃是罗汉庵住持接待方外好友的宾舍,一排五楹,正好有四个房间,房内用具,都是竹器,十分雅洁,吃的虽是素斋,也极为精美可口。 宋秋云住在竹楼上,处处都觉得十分新奇。 两个老道士没事可做,晚餐之后,又在下棋了。 宋秋云却只是缠着楚秋帆问长问短,话题始终在荀兰荪身上,她姑娘家心思较细,算着楚秋帆从翡翠宫出来,怎么也算不出有四个月时间来,这些时间,他又到哪里去了呢? 楚秋帆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在括苍山练功之事,如今给她这一追问,只得把荀贤弟如何送自己一册《太虚玄功》,自己在一所破庙中,住了三个月,一字不遗的和她说了。 宋秋云听得十分神往,偏着头问道:“原来大哥还有这么一段奇遇,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楚秋帆道:“那三个月只是练功,没有什么事情好说的。” “不!”宋秋云道:“我想那荀兰荪一定是一位奇人,嗯,你越说我越想见见他了,只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她忽然好似想起什么来了,急着问道:“那天,你和老贼动手,那凌空发招的几式爪法,是那里学来的呢?” 楚秋帆笑道:“那是我临时看了老贼的手法学的。” 宋秋云披披嘴道:“我不相信,临时学的,就能和人家动手么?” 楚秋帆道:“我没骗你,因为那册《太虚玄功》后面,有一篇叫做《万法归宗要诀》,是百家武功的总汇,只是文字十分艰深,很难领悟。我看了老贼使的‘天龙爪’,和《万法归踪》上四句口诀相似才领悟的。你还记得不?在田舍翁家里,那天崆峒三真使的‘无形神拳’,书上也有四句口诀,给我领悟了,还了他们几下,崆峒三真还以为我和他们崆峒派有渊源呢!” “真的?”宋秋云睁大眼睛,十分羡慕的道:“这篇《万法归宗要诀》竟有这么大的好处,大哥,那你天下武功,只要看上一眼,都可以学会了,再过些年,你不是成了天下第一了么?” 楚秋帆笑道:“哪有这么容易?《万法归宗要诀》虽是集天下武功口诀于一篇,但我只是把它囫囵吞枣,硬背了下来,其中句子,能够领悟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呢!” 宋秋云兴奋的道:“对了,大哥,以后遇到武功高强的人,你就多留心点,再和书上的句子多对照着想想,就可以想通了。你学会的,就教给我,好不好?” 楚秋帆知道自己练的的“太虚玄功”,可能就是《万法归宗要诀》的基本功夫,没练过“太虚玄功”的人,就是知道了某种功夫的诀窍,也无法练成的。但这话他不好说出来,只得点点头道:“好吧!” 宋秋云喜孜孜的道:“大哥,你真好。”接着又道:“我说得对不,荀兰荪是一位奇人,现在不假了吧,他送给你的书,你只练了三个月,什么武功就一看就会,由此可见,他的武功,不是已经高不可测了么?嗯!我怎么没听师父说过,天下还有这么一本武功秘笈呢?” 她望着楚秋帆,略现腼腆的道:“本来你说你的义弟,我也要叫他二哥,我心里还不愿意,现在听你这么说来,荀兰荪有这么好,明天我见到了他,就该叫他二哥了。” 楚秋帆道:“你不是也想荀贤弟送一本秘笈给你吗?” 宋秋云粉脸一红,说道:“才不呢。他和你情投意和,又看你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才送给你的。我是因为他对你好,才心甘情愿叫他二哥,又不是想他送我书,才叫他的。”突然,她跳了起来,口中哦道:“大哥,我想起来了,那天,你被老贼一掌击中前胸,伤得很重,左肩也一直流血不止。后来,我大师姐在小山上找到你,左肩血已止住,据大师姐说,你好象服了什么疗伤灵丹,不但伤势好得很快,体内真气也迅速得到了补充,这救你的人,会不会就是荀二哥呢?” 楚秋帆听得不期一怔,从清尘道长,白鹤道长二位都是荀贤弟救的这一点推想,自己这次身负重伤,为荀贤弟所救,该是十分可能的事。何况,自己和宋秋云今天赶来罗汉庵,他却在昨天匆匆赶来,又匆匆的走了,这不是说,他比自己早来了一天?早一天赶来,也证明他是和自己同路的了,但他又为什么要匆匆离去呢?难道荀贤弟有意避着自己?否则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他和自己情投意合,才结为口盟兄弟,又送自己秘笈,又要自己在括苍山一所破庙中练功,对自己如此关爱,为什么又要规避着自己呢?他想到荀贤弟有意规避自己,登时想起自己在括苍山破庙练功的三个月时间,荀贤弟也一直没来过,据董老实(现在已经知道他是飞熊董天鸣了)说,有一次他到了山下,又匆匆走了,也没和自己见面,他这是为什么呢? 宋秋云看他只是低头不语,忍不住叫道:“大哥,人家在问你呢!” “哦!”楚秋帆抬头道:“你说什么?” 宋秋云道:“我说你被老贼打伤,会不会就是荀二哥救你的?” 楚秋帆只得含糊的道:“如果是荀贤弟救了我,怎么不和我见面,就走了呢?” 宋秋云“咭”的笑道:“我想荀二哥脸一定很嫩,他看到我和大师姐,就不好意思露面了。” 走廊上,两个老道还在月下下棋,似乎正杀得难分难解。 楚秋帆眼看夜色已深,忙道:“妹子,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房去休息了。” 宋秋云道:“你呢?” 楚秋帆含笑道:“我练的是子午功,快子时了,我要回房练功了。” 宋秋云道:“那你快去吧。”她像一朵白云似的,轻盈的跨进房间,掩上房门,和衣在竹榻上躺下,心中只是想着荀二哥。突然,她想起那天大师姐问自己的话来:“你还记不记得,方才林间那声叹息,听得出来是男子还是女子的声音?”自己曾说:“我没听出来,不过大师姐,我想男人不会有那么幽幽的感叹,好象有着很重的心事一般!”那声叹息,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声音幽幽的,好轻,好轻,莫非就是荀二哥发的?他……会是女的? 这一晚,宋秋云自然没有睡好了,她心中一直思索着,只有女子,才会对大哥这般好法,才会对大哥这般关切,才会救了大哥的伤,悄悄离去,才会因自己和大哥在一起,发出那一声幽幽的叹息! 正因她是姑娘家,才懂得姑娘的心思。 她再把从大哥口中听来的有关荀兰荪的一点一滴,加以研判,现在她几乎可以推断他是女的了。她要是女的,自己该怎么办呢?大哥难道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么?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呢?她辗转反侧,兀自睡不着觉,终于给她想出了一个计较,荀二哥不是明天会来么?自己不如先不去说穿它,她只要是女的,慢慢自会露出破绽来的了,到那时再说不迟。 她是个不擅心机的人,但这回她也用上了心机,把秘密隐藏在心里,并没再告诉大哥。 第二天,楚秋帆、铜脚道人、白鹤道人,都盼望着荀兰荪会赶来,但心里最急着要见荀兰荪的,却是宋秋云。她不时的跑出竹楼去眺望,口中也不时的嚷着:“荀二哥怎么还不来呢?” 一天很快的过去,荀兰荪没有赶来。 宋秋云早就料到荀兰荪不会来的,他如是要来,前天既已来了,就不会匆匆的走了。她内心忽然对荀兰荪起了几分敬意和感激之心!这是她从那天一声幽幽的叹息,到今天他的没有跟来而产生的。因为那天大哥伤得很厉害,经荀兰荪喂他服药之后,敢情荀兰荪看到自己对大哥很痴心,有心成全自己,故而下了决心不再和大哥见面,才会有那声叹息,由此推断,他今天自然不会来的了。她越想越觉自己料得不错,也越想越觉得荀二哥是好人,明知他不会来的,但心里却更迫切的希望和他见上一面。 晚上,铜脚道人因荀兰荪并未赶来,和白鹤道人,楚秋帆商量的结果,决定不再等他,翌日就起程,前往少林寺去。 少林寺,在少室北麓,规模宏大,光是寺中僧侣,就有八百人之多。江湖上虽然八大门派并称,但少林、武当,隐然是中原武林的两大首脑,如论声望,武当派还稍逊少林寺一筹呢! 少林寺是名闻天下的大丛林,从前山山脚起,就有用石板铺成的宽敞大路,足可容得四匹马并辔而行。距离山门还有半里许,大路的左侧,有一座绿瓦覆盖的六角凉亭,供香客休息之用。凉亭后面不远处有一排三间小屋,里面住了几个知客僧人,专司接待香客事宜,实则效武当解剑坡的故事。虽然少林寺不禁游人香客随身带兵刃,但若有随身携带兵刃的人,到了凉亭,就受到寺僧的注意,随时有人监视你楚秋帆、宋秋云、铜脚道人、白鹤道长四人,除了铜脚道人一柄三尺长剑,如今只余下两尺来长,藏在宽大的道袍之内,不易被人发现,白鹤道长的青霜剑和楚秋帆身边的绿萼剑,虽然已用布囊包着,但三尺长的青布包明明就是剑囊了。另外宋秋云的一柄白穗长剑,则是悬挂在腰间,因此四人之中倒有三个带着兵刃,这自然是十分惹眼之事。更何况铜脚道人和白鹤道长,一个跌落悬崖,鼻梁中断,右眼已瞎,脸颊上又绪了一大片疤斑。一个中了蛇毒,变得秃顶、麻脸,整张脸上凸凹不平。外人不知内情,一望之下,就会觉得这两个道人生相狞恶,使人油生怖意,决不是善良之辈! 四人刚走近凉亭,就有一个灰衲僧人迎了出来,合十道:“四位可是一起的么?” 薄秋帆走上一步,拱拱手道:“大师父请了,在下楚秋帆,义弟宋秋云,和二位道长专程拜谒贵寺方丈大师而来。” “原来是楚施主。”那灰衲僧人既然是奉派在山门前凉夸中担任知客僧,对江湖上的动态,自然了若指掌。盟主裴元钧把楚秋帆逐出墙门,曾通告江湖各大门派,少林寺自会得到通知,担任知客僧的焉得不知?他目光一掠铜脚道人,白鹤道人,心中暗道:“楚秋帆因屡犯淫条被盟主逐出门墙,这两个道人生相狞恶,和淫徒走在一起,谅也不是什么好人,大概要到少林寺滋事来的了。”心中这一有了先人之见,不觉神色为主一冷,说道:“楚施主四位要见方丈,小僧无能为力,小僧职司,只有陪同四位去见知客大师。” 楚秋帆点头道:“如此也好,就麻烦大师父领我们去见知客大师了。” 那个灰衲僧人道:“楚施主那就随小僧来吧。”说完,双掌当胸,躬身一礼,便走在前面带路。 楚秋帆和宋秋云跟在他身后而行,铜脚道人和白鹤道长怕被人家认出本来面目来,故而只跟在楚,宋二人之后,一语不发。 宋秋云一边走路,一边问道:“大师父,你们知客大师法号叫做什么呢?” 灰衲僧人合掌当胸,连头也没回,随口答道:“知客大师的法号上心下善。”他似是不愿和人多说,脚下逐渐加快,朝前行去,四人跟在他身后,也只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抵达山门。那灰衲僧人脚下稍微一顿,回身道:“四位请进。”举步跨入大门,引着四人,穿过大天井,来至大雄宝殿左侧的迎宾堂中,才合十一礼道:“四位请坐,小僧这就去禀报知客大师。” 楚秋帆拱拱手道:“有劳大师父。” 灰衲僧人匆匆走出,另有一名僧侣托着木盘,送上四盏香茗,便自退出。 过了一会,那灰衲僧人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和蔼的老僧走了进来。 这老僧正是少林寺知客堂老座心善大师。他是少林寺五位长老之一,方丈明善大师的师弟,在寺中身份极为崇高。他因灰衲僧人前去察报,裴盟主的逐徒楚秋帆同两个相貌狞恶的道人前来拜山,要见方丈大师,只怕来意不善,故而由知客堂老座师心善亲自出来招呼了。 却说心善六师刚刚跨进迎宾堂,铜脚道人就低声说道:“少施主,心善大师来了。” 楚秋帆急忙趋上一步,拱手道:“大师请了,在下等人不速而来,惊扰大师,心实不安。” 心善大师双手合掌,两道炯炯目光打量着楚秋帆,问道:“施主就是楚施主了?” 楚秋帆拱手道:“正是在下。” 心善大师身为少林寺知客大师,已有三十年之久,阅人甚多,看到楚秋帆眉宇清朗,眼神正而不邪,尤其印堂之间,隐现紫气,心中暗自忖道:“此人不似凶邪之徒,不知裴盟主何以竟将他逐出门墙?”一面朝四人连连合十道:“四位远来,快请坐下。” 他陪同四人分宾主落座,那随来的灰衣僧人便悄悄退下。 心善大师目光一动,含笑道:“老衲还没请教三位……” 楚秋帆一指宋秋云,说道:“这是在下义弟宋秋云。”然后又指指铜脚道人、白鹤道长,正待开口,铜脚道人朝心善大师含笑打了个稽首,说道:“贫道铜脚道人。” 白鹤道长也随着打个了稽首道:“贫道白云子。”—— peacockzhu扫校,独家连载

穆子蔚沉声道:“那么你们是何人子弟,家长总有姓名吧?” 麻天凤冷冷道:“我说过无可奉告。” 穆子蔚脸色微变,哼道:“老夫面前,胆敢如此放肆。好,老夫就不问你们是何人的子弟,且随着老夫到庙里去,等你们家长来了,再领回去。” 麻天凤冷笑道:“你凭什么要我们随你进去?” 穆子蔚大笑一声道:“就凭老夫是百草门的掌门人,还不够么?” 麻天凤披披嘴道:“百草门三个字,还吓不倒人。” 穆子蔚怒笑一声道:“老夫说过要你们留下,你们就得留下。老夫若是留不下你们,也不叫通天教主了。” 麻天凤道:“那好,你来试试看?” 穆老蔚回头过去,朝两个青衫汉子吩咐道:“把他们押进去。”伸手朝麻天凤,宋秋云二人指了指。” 两个青衫汉子躬身应“是”,就笔直朝二人走来,道:“你们乖乖的进去吧!”说着用手来推。 麻天凤双眉一竖,哼道:“你们两个给我躺下。” 正待举扇朝两人点去,突然她感到不对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张了张口,竟然瘖不成声! 不,还有更严重的,那是自己举扇点出,也只是心里想了想,手根本没有举起来,折扇当然也没有点出去了。 麻天凤心头这份震惊,当真非同小可,暗道:“莫非自己中了这老贼的暗算?但自己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的呢?” 两个青衫汉子这时已经走到她们身后,这一瞬间,宋秋云也发觉了,她口中叫了声: “二哥”,竟然喊不出声音来。 如今那两个青衫汉子中的一个,已经到了身后,喝道:“小子,走吧!”他双手抵住宋秋云背后,往前推着就走。 宋秋云要想出手,但双手竟已不听使唤,甚至连举动一下都重得举不起来,心中暗暗惊骇:“自己好象中了邪一般,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呢?”两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但两脚还能开步走动。 她们方才还冷傲得目中无人,这回居然服服贴贴的被两个青衫汉子从后面推着往南岳庙大门走了进去。 赛韩康俞景岳看得目中飞闪过一丝骇异之色,敬佩的道:“掌门人这一手神功,当真已练得出神入化,小弟望尘莫及!” 穆子蔚嘿然一笑,举步往庙中走去,赛韩康和他三个徒弟也紧跟着跨进庙门,行入东首一重院落。 两个青衣汉子早已押着麻天凤、宋秋云二人站在廊上。 穆子蔚跨入东院,大模大样的往中间一把椅上坐下,沉喝道:“把他们推进来。” 两个青衣汉子依言推着二人入内,站到下首。 穆子蔚一手捻须,两道熠熠目光直射在两人脸上,和缓的道:“老夫也并无为难你们的意思,你们两个只要报出师门名号来,和紫云幢无关的人,老夫就可放了你们。” 一面朝他两个门人吩咐道:“拍开他们后颈‘锁喉穴’。” 两个青衣汉子在两人后颈轻轻拍了一掌,喝道:“快说。” 麻天凤心念一动,冷然道:“你要问我们来历,俞景岳,你应该知道。” 赛韩康坐在他掌门人旁边,愕然道:“你们连姓名也不肯说,老朽如何知道?” 麻天凤道:“你可曾替人送信邀请我爹出山助拳么?我们就是奉命赶来的。” 赛韩康脸色微变,还没说话,穆子蔚已经回头问道:“师弟送信给谁了?” 赛韩康送信给麻日休之事,不敢对掌门人直说,忙道:“小弟没有送信给谁。” 麻天凤不知内情,哼道:“你亲自赶去秦岭横云山庄,邀请我爹出山助拳,还说没有?” “秦岭横云山庄”这几个字,听得穆子蔚不禁脸色大变,因为麻日休正是昔年魔教四大法王之一,由此可见魔教果然已有蠢动迹象! 他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裴盟主果然高瞻远瞩,已经洞悉奸谋,故而联合各大门派,先发制人!一面凛然道:“你们果然是魔教奸细……” 底下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牟承业三脚两步奔了进来,躬身道:“启禀掌门人,裴盟主和少林,武当两派的人已经来了。” 穆子蔚慌忙离座站起,一面朝两个青衣汉子吩咐道:“先把他们两个押进去。”一面又朝赛韩康道:“师弟,随我出去迎接裴盟主。”起身往外行去。 青衣汉子押着麻天凤,宋秋云二人从厅后退出,那是一排客房,他们开启房门,把两人推入房中,随手关上了房门。 宋秋云低低的道:“风姐姐,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麻天凤道:“这姓穆的老头使的是‘阴手截穴’,我们如果事先有了防范,就不会被他得手了,现在至少被他截住了三处经穴,咱们先运气试试。”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两人盘膝坐下,耳中只听前厅人声喧哗,在众人寒喧中,还夹杂着苍劲的呵呵大笑,想必随同老贼来的人真还不少。 就在此时,只听房门呀然开启,又很快的掩上,有人低声道:“麻姑娘、宋姑娘,坐着别动,待我替你们解开经穴。” 麻、宋二人睁目看去,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他不待二人开口,手掌挥处,在两人身上连推带拍,出手如风,连拍了五掌之多。 两人但觉身上一松,被截的经穴,登时全解。站起身来,宋秋云道:“谢谢你了,不知你如何称呼?” 那青衫少年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涡,低声道:“我们没时间多说,门口那人被定着身子,被人发现,就走不了啦。你们快从庙后面出去,不可再往紫云幢这条路去了。我还有事,快走吧!”说罢,轻轻拉开房门,闪了出去。 两人跟在他身后,闪出房门,就看到青衫少年不住的打着手势,只是催她们快走,两人不敢耽搁,匆匆往后进掠去。越出围墙,依然不敢丝毫停留,一路急奔,直待转过两重山脚,宋秋云才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凤姐,你说刚才救我们的青衫少年会是谁呢?” 麻天凤脚下一停,仰起头,掠了掠散乱的鬓发,说道:“这人说话声音很细,身材也很小巧,像是个女的。” 宋秋云道:“对了,我看他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涡,一定是女的了,只是她会是谁呢?” 麻天凤道:“谁知道,反正不是敌人就是了。” 奔进茅屋,只听常义的声音喝道:“是什么人?” 这时天色早已全黑,是以对面都看不清面目。 麻天凤道:“别嚷,是姑姑回来了。” 常仁喜道:“是麻姑姑?” 宋秋云悄声道:“还有宋姑姑。” 常仁大声叫道:“老爹,二位姑姑回来了。” 木门呀然开启,走出来的是楚秋帆,朝二人攒攒眉道:“你们也太大胆了,一声不响,悄悄溜走,你们可知道老贼已经率领大批高手赶来了,万一给他们撞上,不是麻烦大了么?” 宋秋云道:“大哥怎么知道的?” 楚秋帆道:“我出去找你们,在路上遇见的。” 老狼主道:“小兄弟,别怪她们了,快些进来吧,饭菜还没凉,先吃了饭再说,别饿坏了肚子。” 宋秋云撅起小嘴走了进去,说道:“还是老哥哥疼我们。” 老狼主得意的大笑一声道:“快坐下来。” 桌上还放着饭菜和两副碗筷,好象是给两人留的,两人各自装了半碗饭,在桌旁坐下。 麻天凤问道:“楚大哥,你们怎知道我们会这时候赶回来的呢?” 楚秋帆指指桌上用竹筷压着的一张字条,说道:“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麻天凤取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二位姑娘有惊无险即可回去”,下面也并未具名。 宋秋云凑过头来,看了一眼,问道:“楚大哥,这字条哪里来的?” 楚秋帆道:“我在路上遇上老贼,就躲入松林,有人把这张字条团成一团,当暗器打来的。” 宋秋云望望麻天凤,说道:“凤姐姐,这人一定是救我们的青衫少年了。”她心直口快,一下说了出来,麻天凤要待拦阻,已是不及。 白鹤道长微笑道:“二位姑娘遇上了什么人?” “真倒霉。”宋秋云不好隐瞒,只得说道:“我们在南岭庙遇上了一个姓穆的老鬼,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使用鬼手法制住了。” “姓穆的?”老狼主翻着两颗金光熠熠的眼珠,说道:“是不是百草门的通天教主?” 宋秋云道:“就是他咯。” 白鹤道长笑了笑道:“穆子蔚就是惯用‘阴手截经,隔空制穴’手法,其实只是乘人不备下手,你们不知他底细,遂被他所乘。后来你们怎么脱身的呢?” 麻天凤双颊微红,说道:“后来是被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给我们解了禁制,才逃出来的。” 刚说到这里,突听常仁的声音在外面喝道:“什么人?还不站住?”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是老朽,小哥怎的忘了,我是这栋茅屋的主人呀!” 常义道:“老大,你怎么没有看清楚,他就是房东董老丈呀!” 铜脚道人道:“是董大侠来了。” 楚秋帆刚站起身,木门启处,董天鸣已经走了进来。 白鹤道长起身道:“董大侠可是有什么消息么?” 董天鸣攒着一双花白浓眉,面情凝重的道:“真想不到今晚之事,竟是十分艰难,也棘手极了,不但魔教中两个厉害魔头都已在九连山出现,另外可能还有一个最难惹的人,也会赶来……” 老狼主道:“那是什么人?” 董天鸣微微摇头,说道:“目前还很难说。” 楚秋帆道:“荀贤弟呢?他来不来?” 董天鸣道:“少主已经来了,只是他不好露面……哦,少主人要老朽赶来,就是通知诸位来的。目前情势稍有改变,假裴盟主率领各派高手,已在晚饭后动身,上紫云幢去了。据说紫云幢除了云里观音师徒,闻讯赶去助拳的,只有她数十年不通音讯的师妹无双剑女李无双一个人,人手极为单薄,诸位早些赶去,也好替紫云幢壮壮声势。” 他回头朝苦善大师、铜脚道人说道:“只是二位还得暂时留在这里了。” 接着又朝楚秋帆道:“至于楚相公,少主人已有安排,到时老朽自会告诉你的,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大家随着站起,一齐走出茅屋,只有苦善大师和铜脚道人要在这里等人,依然留了下来。 这时还不到初更时分,如钩新月已经斜挂天空,一行人脚下均快,虽然往紫云幢这条路早已行人绝迹,一路上都是危崖断谷,没有山径可循,还是起落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赶到谷口。 宋秋云心急师父安危,正待往谷口奔去,抬头之间,忽地脚下一停,口中“咦”了一声,说道:“什么人把谷口‘紫云幢’三个字给斫平了呢?” 大家抬目看去,果见右首一片矗立的石崖上,约莫三丈高处,本来平整的石面多了一片刀痕,斫得乱七八糟,原先镌有“紫云幢”三个大字,如今字迹已是模糊不清。 麻天凤不屑的道:“亏他还冒充武林盟主,这般行径,简直就像一伙强盗。” 宋秋云急着道:“我们快走了。”急步抢在前面,朝谷中奔去。 从谷口进去,就像是一条长街,两边山崖间,都栽着紫竹,黑夜之间,但听风声细细,一片轻啸!谷道随着山势转折,不大工夫,便已快到尽头。穿出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群山环抱中间的一片小小盆地! 中间是一,二十亩大小的一片花圃,铺以白石小径,曲折相通,颇具巧思。花圃中种着许多嫣红姹紫的奇花异卉。本来是恬静的画面,清幽的散发着袭人香气,但如今这片花圃已被践踏得惨不忍睹。因为正有三拨人从花圃品字形直逼北面的三间竹楼,形成包围之势! 这三拨人,以中间一拨人数最多,由武林盟主假裴元钧为首,皮刀孟不假和他新婚夫人乐春云、东海双雄乐怀仁、乐友仁、茅山道土逢千里、徽帮龙头老大李公璞、龙游大侠薛天游,磐安宋仰高、百草门掌门人通天教主穆子蔚、赛韩康俞景岳,还有二十几个老少不等的人,自然也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追随盟主助拳而来。 左首一拨人,是一律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由少林寺罗汉堂假智善大师为首,他身后是八个腰佩黄穗长剑的“天龙八部护法”,稍后则是十八个手持镔铁禅杖的“罗汉阵护法弟子”。 右首一拨人,是一律身穿青色道袍,头椎道髻的道人,他们是由身穿蓝袍的假清尘道长为首,他身后排立着二十五名武当“大五行剑阵”的弟子。 竹楼前面,一共只站着八个人,前面两个,左首一个是青布衣裙,手持一支黑漆龙头杖,杖头挂一柄三尺古剑的老婆子,生得面色红润,一头白发,敢情就是云里观音桑无垢了。她身后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弟子白衣罗刹许真真,另一个是十三四岁,头梳丫髻的红衣女孩,肩头交叉插着两柄短剑,绷紧了小脸,似是对这些人践踏了花圃中的花卉,心头十分气恼。 右首一个是白衣道姑,看去不过四十左右,柳眉、凤目,甚是冷峭,肩背长剑,手执玉拂,正是桑无垢的同门师妹,手创白衣门的无双剑女李无双。她身后一排站着四个白衣少女,年龄都在二十左右,风姿绰约! 宋秋云看到师父,忍不住口中叫了声:“师父弟子来了。”人已随着喊声,一阵风般冲了出去,麻天凤也只好跟着过去。 董天鸣低声道:“楚相公和白鹤道长先去,常老哥不妨暂且缓一缓,和兄弟待在林中。” 白鹤道长点点头,偕同楚秋帆飘然跟着走去。 假裴元钧本来正在和云里观音答话,听到宋秋云的喊声,不觉转头看来,他还以为云里观音来了什么救兵,如今看到来的只是三个年轻人和一个秃头麻脸的老道,自然并没在他的眼里,冷哂一声道:“魔教余孽,自投罗网而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宋秋云奔到师父面前,喜孜孜的低声道:“师父,徒儿赶回来了,和徒儿同来的还有白鹤道长、楚大哥和麻姐姐,还有……” 云里观音脸色一沉道:“你是紫云幢的门人,应该赶回来。他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作甚?你又不是不知为师的脾气,我的事情,从不要不相干的人插手,你快要他们回去。” 她说得声色俱厉,把宋秋云斥责得几乎眼圈一红,不敢作声。 白鹤道长朝云里观音打了个稽首,说道:“桑道友请了,这位裴盟主既然打着扫荡群教的旗号而来,贫道岂能袖手不管,桑道友这不是错怪令徒了吗?” 云里观音听得一怔,暗道:“听这道人的口气,好象也是魔教中人,自己退出魔教,虽有多年,但教中几时有这么一个秃顶麻脸的道人?” 心中方自疑惑之际,突听一缕极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道:“贫道白鹤子,裴盟主已在天台翡翠谷与少林智善大师同时遇害,眼前的裴盟主和少林智善大师,武当清尘道兄俱是贼人所假冒,少林慈善大师和武当清华道长随后即可赶来,还望桑道友忍耐一二,即可见分晓。” 云里观音虽曾听徒儿许真真说起过裴元钧被假冒之事,但没想到少林智善大师和武当清尘子也会是假的,尤其眼前这位秃顶麻脸道人,会是灵禽观主白鹤子,而且少林戒律院慈善大师和武当掌教清华道长都会赶来,想来大概不会假了,想到这里,不觉心头一宽。 只听假裴元钧大声道:“桑无垢,你的帮手大概已经到齐了吧?老夫此来,虽是为武林扫荡魔教,但老夫一向主持公道,绝不占你便宜,你先划道吧!” 无双剑女李无双冷然道:“裴盟主只管派人出来,这第一场,由我接下来了。” 茅山道士逢千里闪身而出,朝假裴元钧打着稽首道:“李无双昔年原是魔教八大护法之一,贫道笨鸟先飞,要向盟主讨令。” 假裴元钧微微钡首,说了句:“道兄小心。” 楚秋帆和假裴元钧对了面,心头仇怒之火正在激动,双手紧握拳头,恨不得立时挺身而出。就在此时,突听董天鸣的声音以“千里传音”说道:“楚相公,荀相公已经来了,只是此时还不宜露面,你可以取下面具来,当众揭穿老贼谋害盟主的真相了。” “且慢!”楚秋帆突然暴喝一声。他此时功力精进,这声大喝,宛如春雷一般,听得双方之人不觉齐齐一怔,所有目光,全都朝他投来。 楚秋帆已随着喝声,越众而出,双目精光暴射,直注假裴元钧,凛然道:“老贼,你还认识我么?” “嘶”的一声,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双手抱拳,大声道:“诸位武林前辈,在下楚秋帆。先师裴元钧在翡翠谷为老贼所害,他假扮先师,取得了武林盟主的地位,此次以扫荡魔教为名,其中实是另有阴谋……” “住口!”假裴元钧不待他说下去,嗔目喝道:“孽障,我虽把你逐出门墙,仍希望你知过能改,庶可重返师门。没想到你这孽障竟然毫无悔意,反而投靠魔教,助纣为虐,还敢当众颠倒黑白,诬蔑一手扶养你长大的为师,你真是欺师灭祖,丧心病狂,裴某今晚先劈了你!” “阿弥陀佛!”假少林智善大师低宣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当胸,缓步走上,说道:“盟主且请息怒。” 智善大师朝楚秋帆道:“小施主究是盟主门下,武林中人首重师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施主怎可对盟主如此说话?依老衲相劝……” 楚秋帆微笑道:“这位大师是什么人?”他是故意问的。 智善大师攒了下善眉,才道:“老衲智善,小施主怎么连老衲都认不得了?” 楚秋帆突然纵声大笑。 智善大师目中厉芒飞闪,沉声道:“小施主,这有什么可笑之处?” 楚秋帆神色一正,说道:“照说大师和先师相交数十年,老贼假冒先师,大师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智善大师脸色一沉,喝道:“小施主如此诬蔑尊师,执迷不悟,良可慨叹,看来真是不可救药的了!” 楚秋帆星目如电,朗笑一声道:“大师如此偏袒假冒先师的老贼,莫非和老贼……” 他一时激动,正待说出:“莫非和老贼一党?”但底下的话还未出口,突听谷中传来一声响亮的佛号:“阿弥陀佛!” 随着这声佛号,对面紫竹林中,已出现了两个手持禅杖的黄衣老僧,飘飞行来。 假裴元钧目光一注,脸上不禁一呆,轻“咦”道:“会是慈善、苦善大师也赶来了?” 来的正是少林寺戒律院住持慈善大师和药王殿住持苦善大师! 智善大师心头暗暗一惊,那少林弟子八部天龙和十八护法看到二位师伯驾到,一齐神色恭敬,双手合十,躬下身去。 智善大师慌忙迎着合十道:“小弟参见二位师兄。” 慈善大师目注智善,竟然丝毫看不出他有何假冒之处,心中不禁暗暗惊骇,但脸上却丝毫不露。 智善大师含笑道:“二位师兄来得正好,盟主纠合各派人士,扫荡魔教,多蒙二位师兄赶来相助……” 假裴元钧虽然不知楚秋帆亲上少林,已把真相告诉了方丈明善大师,但此时此地,忽然赶来少林寺二位院主,总是感到事出非常。但他原是老奸巨猾之人,呵呵一笑,接着智善大师的口气,抱抱拳道:“什么风把二位大师也吹来了,真是难得之至!” 慈善大师明知他是假冒之人,此时不好戳穿,只得合掌还礼,由慈善大师答道:“盟主请了,贫道是有紧急之事,才赶来的。”一面回身朝智善大师道:“师弟可知寺中出了事么?” 智善大师道:“小弟不知寺中出了什么大事?” 慈善大师道:“本寺藏经阁中一部重要经文遭人盗走,玄善师弟身负重伤,愚兄奉方丈法旨,要师弟率同本寺弟子,立时随愚兄同去。” 智善大师为难的望望假裴元钧,说道:“小弟是奉方丈之命,率同本院弟子听候盟主调遣。目前扫荡魔教已到了两兵相接,小弟率领弟子,忽然退出,恐怕……” 假裴元钧点头道:“智善大师顾虑极是。贵寺失窃经文,固然重要,但扫荡魔教,乃是武林中一件大事,贵寺如果此时退出,影响各大门派人心士气至巨。何况这里一干魔教余孽,已至穷途末路,立可荡平。兄弟之意,三位大师和贵寺高弟,共助兄弟一臂之力,等破了紫云幢再走不迟。” 慈善大师合掌道:“盟主有所不知,心善师兄已率敝寺僧侣,追踪盗经之人,孤军深入,形势危急,只有智善大师率领罗汉堂弟子赶去会合,方可转危为安。此事关系敝寺声誉,也关系着心善师兄和同行僧侣的安危,事出非常,只有请盟主多多原谅了。” 苦善大师催道:“师弟,咱们走吧!” 智善大师微微摇头道:“小弟此行,乃是方丈师兄应盟主之请,才命小弟率领本院弟子前来配合盟主行动,听候盟主调遣。也就是说,小弟在这一行动中,是听命于盟主,方丈师兄已把指挥之权交给盟主了。这一行动,未达任务之前,小弟是武林盟主麾下的一员,并非少林寺的人。何况扫荡魔教,如今胜负之分已在眼前,岂可半途退出,无功而返?”他是假冒智善大师的人,自然不肯离去了。 慈善大师一怔,说道:“师弟可知愚兄乃是奉了方丈之命,紧急调师弟支援心善师兄的。 方丈师兄命你率领罗汉堂弟子配合盟主扫荡魔教在前,命愚兄赶来抽调师弟在后,师弟应该遵奉方丈的第二道命令才是。” 智善大师洪笑一声道:“师兄口口声声说是奉方丈之命,可有方丈师兄的手令么?” 苦善大师见他一味推诿,不禁脸色微变,正待发作。慈善大师以目示意,一面伸手从怀中取出绿玉法牒,双手捧在胸前,和声道:“智善师弟请看,这是什么?” 绿玉法牒,乃是少林寺历代相传,最具权威的掌门符令,见牒如见方丈,不论何人都须虔敬行礼参拜,这是少林寺的法规,身为罗汉堂住持的智善大师自该知之甚谂!但智善大师只是微微一怔,依旧昂然直立,说道:“这是方丈师兄交给师兄的信物了,但小弟认为此时此地要调走小弟,最好还是先问问盟主的意见再说。”他只是假冒之人,自然没见过绿玉法牒了。 这时八部天龙和十八护法弟子,眼看慈善师伯取出绿玉法牒,一齐双手合十,虔诚的躬下身去。 苦善大师大喝道:“智善,你见了法牒,还敢抗命?”扬手一指,朝他背后点了过去。 智善大师早有防备,身子倏然横移一尺,怒声道:“苦善,你居然出手偷袭!” 慈善大师看出智善这一躲闪的身法,就不是少林寺的步法,心头也勃然震怒,手举绿玉法牒,高声喝道:“八部天龙、十八护法弟子听着,罗汉堂住持智善违抗方丈法旨,着即拿下。” 假裴元钧失色道:“二位六师,这是做什么?” 苦善大师横跨一步,拦在他身前,合掌道:“盟主原谅,贫衲师兄弟奉命行事,这是敝寺的事,盟主最好不要过问。” 智善大师手持禅杖,忽然仰天长笑一声道:“盟主还看不出来么?这是魔教余孽玩的手法,冒充慈善、苦善二位师兄,好把贫僧调开,这阴谋果然恶毒得很!”—— peacockzhu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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