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重提,东来剑气满江湖

许庭瑶含愤出手,这一掌,几乎用了八成力道,但觉一股暗劲,像潮水般透掌而出,连自己都有遏止不住之势,掌风呼啸,直撞出数丈之远。 黄衫少年的一缕指风,立被击散,消失无形。 场中群豪,因不曾瞧到黄衫少年点出一指,只看到许庭瑶平空挥出一掌,而且掌势凌厉无比,可把大家瞧得一懔,谁也料不到这青衫少年,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其实连许庭瑶也大感意外,自己那来这大的力道? 阮秋水听到许庭瑶的喝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慌忙转过头来,怔怔的瞧着许庭瑶问道:“许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许庭瑶无暇多说,目注黄衫少年冷冷地说道:“尊驾乘人不备,暗施袭击,算得那一门子人物?” 黄衫少年剑眉挑动,一手取过桌上折扇,霍地站起身来,纵声笑道:“侯大爷就是瞧你们不顺眼!” 杨七姑手一拦,娇声道:“许相公请坐,他是冲着咱们姐弟来的。” 说到这里,突然粉脸一寒,冷笑道:“冥山门下,要是怕事,也不敢在江湖上走动了,尊驾冲着咱们姐弟,只管划下道来。” 许庭瑶听她说出“冥山门下”四字,陡然想起小时侯听父亲说过,数十年前,江湖上曾有“神尸鬼残,天下五凶”,只要念上一遍,可止小儿夜啼之说。 鬼姥阎王婆婆,就住在这信扬附近的冥山之中,阎小英不是姓阎吗?他们姐妹两人原来是鬼姥的传人。 无怪方才阎小英说出“姥姥的门下,跑遍天涯,也没人敢欺侮”之言,那黄衫少年居然敢向她们姐弟挑衅,不知又是什么人门下。 心中想着,只见黄衫少年狂笑,手中折扇一指道:“侯大爷不找他们五派一帮,还来中原的目的,就是要会会神尸鬼残门下,究有多少技艺?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这人口气当真狂的厉害,他言中之意,说的很明显,不找五派一帮,只是没把五派一帮瞧在眼里而已,他要找的对象是神尸鬼残门下。阮秋水慌忙拱拱手,陪笑劝解道:“兄台请了,大家只是此一许误会,何用认真?今天咱们都是来宾身分,宾者,客也,大家理该客客气气才对……” “小伙子,你狂得连天都没有了!” 突有人说着,只见一只茶盏,越过中间平台,直向黄衫少年迎面飞来。 这是从对面右首席上打来的,从右边席上打到左边席上,中间隔着个数丈开阔的平台,两边距离,少说也有七八丈远,这只茶盏连碗带盖,凭空飞来,又快又稳,连茶水一点也不溢。 足见此人把腕力内劲运用得恰到好处,即此一点,已可看出绝非常人。 阮秋水一抬头,瞧到茶盏凌空打来,不期吃了一惊,左手向空一挥,好像怕砸上他脑袋似的,身子一歪,斜退两步,口中大声叫道:“当心打破头呀!” 黄衫少年连正眼也没瞧一下,手上折扇,迎着拨去。 这一拨,他敢情发觉不对,脸色微微一变,身子火向右闪。 大家瞧的清楚,那只茶盏,来势劲急,经他折扇一拨,好似余劲未竭,倏地向左滑出,朝他左肩撞去,满盏茶水,却在他折扇一拨之际,宛如一道匹练,对准他头脸泼来。 这当真说时迟那时快,黄衫少年躲开茶碗,却没躲得开泼出的茶水,百忙之中,仰脸喷出一口真气,虽然被他吹散了不少,但茶水连同茶叶,还是零零落落的溅了一身。 杨七姑瞧得抿嘴一笑,秋波转动,瞟着阮秋水,低声道:“阮相公好高明的手法。” 许庭瑶也觉奇怪,那打来的茶盏,隔着八九丈距离,即使力道不衰,也不可能还有这大的潜力,此时听杨七姑一说,不由也回头朝阮秋水瞧去。 阮秋水若无其事,不解道:“姑娘你说什么,你当我瞧不出来?” 杨七姑披披嘴,低声道:“装的真像,你当我瞧不出来?” 阮秋水怔怔道:“在下真的不知道姑娘在说些什么?” 黄衫少年当这这许多人,连人家从远处打来的一只茶盏,都躲不开,一张俊脸,登时胀得通红,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剑眉倒竖,大声喝道:“什么人,给我站出来!” 只听右首席上,有人冷冷说道:“向跛子,是你要找的人。” 大家因他方才那一只茶盏,打的功力惊人,不约而同回头瞧去。 右首席上,缓缓站起一人,此人中等身材,年约四旬以上,长着一头乱发,身上邋遢得如同化子,站将起来,身向左歪,分明是个左腿残废之人。 向跛子,在场群豪,谁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如非他这句“是你要找的人”,不啻说出他是神尸鬼残门下,一定有人把他当作丐帮的人。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左首第一席上,丐帮帮主李剑髯也同时站起来,拱拱手道: “诸位请听老朽一言。” 他随口说来,声音洪亮,席上群豪,为之一静。 只听他继续说道:“咱们今日此会,都是应邀来的,盛宴当前,主人尚未露面,依老朽推测,主人广约天下群豪,集会九里关,必有重大宣布,也许关系着今后江湖盛衰之机,咱们既来赴会,最重要的自是瞻仰瞻仰主人的风采,也听听主人宣布些什么?因此老朽奉劝诸位,此刻再好忍耐一二,暂时罢手。” 话声才落,只听有人接口道:“李帮主说的不错,咱们既然来了,自然要瞧瞧骷髅主人有什么惊人宣布,大家也不争这片刻工夫,有怨有仇,会后只管各找各的,别扰乱了会场。” 四周席上登时有人鼓起掌来。 少林监寺法慧禅师,双手合十起身,道:“阿弥陀佛,今日此会,冠盖云集,说得上是数十年来武林未有盛举,但愿与会各大施主,上体天心,化戾气为祥和,莽莽江湖,福址无量。” 这位老和尚,语重心长,语气之中,已暗示出今日此会,不同寻常,与会之人,应该戮力同心,为江湖造福,他这一番话,也引来了一片如雷掌声。 正当此时,只听入口处响起三声冲天爆竹。 站在人口上的黑袍人,忽然面向群豪,大声说道:“诸位贵宾,敝主人到了!” 场中立时静了下来,但有人大声道:“身为主人,早该来了,难道还要咱们出去迎接不成?” 许庭瑶早已被阮秋水拉着坐下,黄衫少年、向跛子、杨七姑三人,也因骷髅主人已到,便幸幸的坐了下来。 数百道目光,霎时之间,全都朝入口处投去。 但见一连五顶软轿,从入口抬了进来,每顶软轿,都有两个黑衣大汉抬着,轿前还有两个腰悬佩剑的侍婢,护轿前行。 这一行列如果走在路上,说不定大家还把他当作到那里去进香的官眷,有谁知道竟是轰动江湖,邀约武林高手集会九里关的骷髅表记的主人。 一刖面四顶软轿,一式古铜颜色,最后一顶却是白绫为幔,轿前护轿的,却是一个黑衣断臂老人。 这老人面如黄腊,额下一把苍髯,右臂已断,剩下半只虚飘飘的衣袖,但双目开阖,神光如电,分明是个武功极高之人。 五顶软轿,步履如飞,绕过左首席次,停到正中一桌主人席前。 这时,场中群豪,全都屏息凝神,目光集中在软轿之上,谁也不知道这轿中究竟是何等人物? 只有许庭瑶见过这八个侍婢,也见过她们四位香主,和那个黑衣断臂老人,由此推测,最后那顶白绫软轿,莫非就是他们公主? 前面四顶软轿,已由侍婢们掀开轿帘,同时走出四个身穿古铜色长袍的怪人来。这四人头脸一律戴着古铜面具,貌相狰狞,只留了两个眼孔,身佩长剑,足登粉底厚靴,看去行动笨拙,跨下软轿,分左右站定。 这时四顶古铜色软轿,立即退下,那顶白绫软轿,才抬到主席面前。 这刹那间,八名侍婢,已如雁翎般排开,其中两个侍婢,打起轿帘,黑衣断臂老人,口中彷佛在说些什么,但大家都没听到,只见他嘴皮微动。 接着敢情轿中人说了一句,他立即躬身退下,站到一边。 数百道目光,全都集中在白绫软轿之上,场中肃静得鸦雀无声。 突然有人冷哼一声:“好大的架子!” 另一个人大声道:“咱们在江湖上混了数十年啦,少在咱们面前来这一套!” 纵然有人喝叫,但大家谁也没有回头去瞧,因为白绫软轿中的人,已经缓缓跨出轿来。 他当然就是今天无名宴的主人——骷髅教主了。 这是大家最注目的一个人。 银色长袍,银色面具,连腰间佩剑,也是银柄根梢,银色长穗,望去一片银光。 银面人气派十足,跨下软轿之后,目光绕场一扫,抱拳向四周作了个揖。 “诸位贵宾宠临……”这是一个苍老声音。 大家微微一怔,不约而同的想着,听他声音,这骷髅教主少说也当在六十以上。 但是错了,这发话的并不是银面人,而是那个黑衣断臂老人。 银面人抱拳一揖之后,正面站着,是由他身边的黑衣断臂老人代为发言。 “敝主人深感荣宠,只是因事迟来一步,不克迎迓,反劳诸位久候,内心深感歉疚,还望诸位多多原谅!” 话声一落,那银面人缓缓转身,大模大样的在中间位子上坐下,接着四个铜面人也在他左右两边落坐,八个侍婢分两排站到席后,黑衣断臂老人,却站银面人身后。 这时,黑袍老人赶紧赶前几步,在席前躬着身子,嘴皮微动,敢情是以“传音入密”报告着什么。 银面人不住的点头,过了一会,黑袍老人报告完毕,躬身退到边上。 银面人缓缓转过头来,不知他吩咐了几句什么? 那黑衣断臂老人立即大步走到席前,抱了抱拳,高声说道:“敝主人想请问一声,五派一帮的贵宾,不知到了没有?” 他右臂已断,但在抱拳之时,右手虚飘飘的衣袖,却突然举了起来,竟和手臂未断之人抱拳作揖,并无不同。 丐帮帮主李剑髯站起身子,拱拱手道:“五派一帮,辱蒙宠邀,除了昆仑一派,都已到场,老朽敬向贵主人代致谢意……” 黑衣断臂老人左手一抬,躬身道:“敝主人请李帮主坐了再说。” 李剑髯道:“不用了。” 他目光一扬全场,续道:“老朽有一事先要向贵主人请教,也许是老朽提出来的是所有全场与会之人都想先知道的,就是贵主人以纸骷髅记号,广约天下群雄与会。如今贵主人既已临场,盛宴之前,贵主人不仅头戴面具,使群雄无法瞻仰风采,甚至连话都劳朋友转达,近在咫尺,使人有莫测高深之感。老朽之意,贵主人身为盛会之主,至少也该表明身分,邀约夭下群雄,前来九里关,究有什么见教之处?也望先向大家宣布。” 他徐徐说来,声音铿锵,全场之中,登时掌声四起,轰若雷呜。 黑衣断臂老人略作倾听答道:“敝主人说,时已过午,诸位远来,想必腹中饥饿,先请喝杯水酒,敝主人自当提前向诸位报告。” 说完转脸朝黑袍人低声道:“可以开席了。” 黑袍人躬身应“是”,朝四周黑衣大汉挥了挥手,刹那之间,二三十名黑衣大汉,纷纷从山坡厨房端出酒菜,送到席上,一时水陆俱陈,甚是丰富。 银面人离座起身,走到席前,早有侍婢端着银盘侍候,银面人取过酒杯,面向群豪,由黑衣断臂老人高声说道:“诸位贵宾远莅,敝主人谨以水酒三杯,聊伸敬意。” 银面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连干了三杯。 席间有人报以掌声,但大家还是端坐不动,没人动筷。 黑衣弦断臂老人又道:“敝主人说,今日款宴贵宾的酒菜,是由信阳城及第楼承包,全部人员,都是及第楼的名厨,担任采购烹调,诸位只管放心食用。” “哈哈,有酒堪醉直须醉,这酒菜不错啊,来!来!兄弟阮秋水,借花献佛,敬贵主人三杯。” 阮秋水从席间站将起来,端着酒杯,连饮了三杯,才行坐下,举筷道:“杨姑娘,许兄弟,主人叫咱们放心食用,还有什么迟疑的?请呀!” 说着,果然独自大吃大喝起来。 许庭瑶这会工夫,目光只是不住的向四周打量,他因昨晚在山顶上遇见的那个青袍人,极像自已大伯父金刀褚世海,听他们口气,似是冲着骷髅教来的,那么自然会在今天露面,但自己搜遍所有座位,不但没有面垂青纱的青袍人,连五鬼天王尚公忌,金杖人屠戚天化两位魔头,也不见踪影。 酒过三巡,银面人由主位起立向四周拱了拱手,黑衣断臂老人站在边上,高声说道: “诸位贵宾,本人奉教主金令,前来主持今日大会,招待不周,请祈海涵……” 黑衣断臂老人这次是代表银面人发言,是以语声也是银面人的口吻。 但此话一出,与会群豪不由听得一怔,大家先前只当银面人就是纸骷髅表记的主人,原来他只是奉命前来主持大会,教主还另有其人。 “且慢!”丐帮席上,追云丐阎子坤倏然起立,说道:“朋友最好先交待一声,贵教可是骷髅教?” 银面人点点头,仍由黑衣断臂老人答道:“不错,敝教正是骷髅教。” 追云丐阎子坤冷冷道:“贵教主没有亲自前来,却派朋友主持大会,朋友的身分,想是不低,当着天下群雄,朋友先该亮亮身分才好。” 黑衣断臂老人迟疑了一下,才道:“敝主人乃是教主座下,总香主银面公主。” “银面公主”这四个字,立即引起席上群豪的兴趣,有人窃窃私议,也有鼓掌叫好吹口哨的,乱成一片。 黑衣断臂老人左手高举,大声说道:“诸位请静一静,敝主人奉教主之命,要向大家宣布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他这句话果然有效,与会群雄,不知银面公主要宣布什么重要之事?嘈杂人声,顿时又静了下来。 黑衣断臂老人缓缓伸出两个指头,抬脸道:“敝主人要向诸位来宾宣布的,共有两件大事,第一件……” 他拖长语气,目光之中忽然变得阴森狠毒,掠过左边上首几张席次,厉笑道:“诸位来宾中,有不少都是年过半百之人,想来大家总还记得二十五年前巴东朝阳坪之役……” 席间有多少人听得暗暗点头,同时对无名宴怀着惶惶不安的心情,却是大见平静,因为今日之会,骷髅教主要的对象是五派一帮。 阮秋水转头问道:“许兄弟,你知道朝阳坪之役,是怎么一回事吗?” 许庭瑶还没开口,杨七姑瞟了他一眼,低声道:“朝阳坪之役,就是五派一帮高手围剿骷髅教的地方。” 阮秋水哦道:“原来如此!” 这时全场群雄,肃静得鸦雀无声,但空气却显得十分紧张。 黑衣断臂老人满脸都是激愤之色,续道:“那时,敝教老教主仙去不久,自称名门正派的五派一帮,依仗人多势众,乘敝教老教主新丧,竟然乘人之危,出动高手多名合力围击,敝教教友,在这一役伤亡枕籍,而且还胁逼敝教的新任教主金仙童,立下重誓,当众解散敝教,这是敞教最惨痛的一场教训。”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又道:“这二十年来,敝教在当今教主和全体教友的努力,准备在明年三月正式宣告复教,因此特派总香主银面公主前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想请教领袖江湖的五派一帮,对敝教复教之事,可有什么高见?” “无量寿佛!”一声清亮的道号响处,第二席上站起一个青袍老道。 群豪转目望去,这起身说话的,正是武当派涵虚子,只见他打了个稽首道:“老施主这一番话,想是代表银面公主发言的了?” 黑衣断臂老人沉声道:“不错,道长有何高见?” 涵虚子湛湛目光,向全场席次徐徐扫过,说道:“方才这位老施主代表银面公主发言,说起二十五年前朝阳坪一事,贫道当年正是奉命参加此役之人……” 黑衣断臂老人面色狞厉,冷嘿道:“原来你也是凶手之一!” 涵虚子道:“善哉!善哉!老施主这凶手两字,未免说得太重,贫道出家之人,实在担当不起。” 黑衣断臂老人双目炯炯,注视着涵虚子,正待开口,只听座上银面公主轻轻咳一声,断臂老人立即闭口不说。 涵虚子续道:“方才老施主说的,和事实略有出入,贫道既是参预此役之人!,不得不加以补充说明,当初骷髅教主创设骷髅教,五派一帮并未加以干涉,因为江湖者乃天下人之江湖,百年来,武林各门派正邪并立,黑白两道,江湖共容,只要不做出伤天害理,危害武林之事,谁也不容谁去干涉……” 他话还没说完,银面公主左首一个铜面人,突然站起,冷冷的道:“老道士照你这般说来,骷髅教当年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 这人嗓音尖细,一听就知是个女子。 许庭瑶哦一声,她就是昨晚四位香主中的“大姐!” 但就在铜面人话声出口,凛然踞坐首席的银面公主,左手微微一抬,似是在阻止着她说话,铜面人很快悻悻坐下。 涵虚子抬头道:“正如方才那位老施主所说,在座来宾有半数以上都是年过半百之人,对当年骷髅教所作所为,大家多少总还记得,贫道不愿置评。” 这位武当老道,当真擅长词令,他这“不愿置评”四字,不啻已经说出早年骷髅教正是伤天害理,危害武林的邪恶教会。 黑衣断臂老人喉头浓嘿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涵虚子脸色平静,接道:“贫道只想补充说明朝阳坪一役的经过情形,当时五派一帮只有少数弟子参与,贫道记得最先是由少林法慈禅师、昆仑白衣剑客孙皓波两人出面,善意劝新任教主金仙童,解散骷髅教,不料教下徒众猝起发难,法慈禅师和白衣剑客,当场被喂毒匣弩所伤,中毒身死。金仙童因事情闹大,只好率领教徒,西迁巴东,在朝阳坪附近,终被五派一帮门下弟子追上,教徒们负隅顽抗、各派人员,伤在教徒淬毒匣弩下的,不下二十余人,因为他们武功平常,伤亡的更多,才当众宣布解散骷髅教,退出江湖,此事在座的峨嵋宏愿大师,也是当年人证之一,不知贫道说得可对?﹂峨嵋宏愿法师应声起立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道兄说的全是事实。” 黑衣断臂老人不耐的道:“昔年之事,谁是谁非,说来说去,都成陈迹,敝主人只想请问你们五派一帮,对敝教复教,有没有意见?” “哈哈!”丐帮之主李剑髯随着笑声站将起来,手捋银髯,洪声道:“贵教复教之事权在贵教,五派一帮无权过问,也都没意见,正如方才涵虚子道长说的,江湖乃天下人之江湖也,开宗立派创教设会,各有自由,谁也无权干预。但如果贵教真有诚意向五派一帮征询意见,老朽认为贵教以神道设教,如能劝人为善锄暴安良,替江湖伸张正义,不仅五派一帮竭诚欢迎贵教复教,就是天下武林也莫不额手相庆,一致拥戴。至若贵教复教之后,仍如昔年之行为,劫掠掳杀,愚民以逞,不说五大门派,就是丐帮也断不容邪恶之徒,横行江湖,这就是老朽个人的意见,但也可以说是五派一帮,也是武林同道大家的意见,请公主转达贵教教主。” 他这一番话义正词严,与会群雄不禁爆起满堂掌声。 坐在银面公主左首的铜面人,轻哼了一声道:“说的好冠冕堂皇,凭你丐帮区区乌合之众,也配口出大言.” 银面公主回头瞧了他一眼,然后抬头朝黑衣断臂人望去。 敢情他正以“传音入密”吩咐着什么,黑衣断臂老人躬身倾听,状极恭敬,过了半晌,黑衣断臂老人直起腰来,面对李剑髯拱手洪声道:“帮主高见极是,敝主人拜领嘉言,不知五大门派的来宾,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少林监寺法慧禅师合十道:“李帮主领袖群伦,他说的话正是咱们五大门派的意见。” 黑衣断臂老人点点头道:“好,五派一帮既然不反对敝教在明年三月正式复教,敝主人代表教主,向五派一帮深致谢忱。” 微微一顿,又道:“只是公主奉教主之命,前来主持今日这场大会,临行时,教主也有一点意见,要公主传达五派一帮派来宾。” 追云丐阎子坤道:“贵教主说些什么?” 黑衣断臂老人续道:“就是二十五年前五派一帮高手杀戮敝教许多教友,胁迫敝教前任教主,解散敝教,敝教主不念旧恶,认为过去之事已成为过去,此次复教,自然不愿重启争端。但为了复教之后,教友们行走江湖,容或和贵派贵帮门人,狭路相逢,难免引起误会,因此教主之意,在敝教复教之日起,五派一帮最好约束门下弟子,不再在江湖走动……” “住口!”华山下的玉面二郎宫丹白倏然起立,剑眉剔动,出声喝道:“你们敢在武林同道面前,口发狂言,想是存心和五派一帮为敌了?” 丐帮帮主李剑髯手捋银髯,面露微笑,道:“宫老,让他们说完了再说。” 黑衣断臂老人冷冷说道:“二十五年前,五派一帮勒令解散敝教,如今敝教不念旧恶,并没要你们解散五派一帮,希望你们约束门下弟子,勿在江湖走动,原是为了万一遇上敝教教友,出手误伤,岂不有伤和气,也算是一番好意。” 追云丐阎子坤仰脸大笑道:“贵教主果然想得周到,如此说来,贵教教友想必都有一身惊人艺技,足使五派一帮门下遇上了非死即伤,不得不裹足江湖了?” 黑衣断臂老人听完追云丐的话,又静立了半响,自然是在倾听银面公主的吩咐,然后说道:“敝教主认为今日此会,五派一帮纵使掌门人不亲自莅临,但与会代表也必然是派中彦硕一代一局手,对敝帮所开条件,自然认为太过狂妄,不易接受。好在敝教复教之期,距今尚有三个月时间,足可回去请掌门人定夺,但诸位远道而来,仅凭敝教主要公主口头向诸位转达,不仅诸位难以接受,恐怕也心有末甘,因此……” 他拖长语气用手朝席一刖平台指了一指,续道:“敝教特地设下这座平台,出席的五派一帮高人,如果有意指教,只要胜得银面公主或四位香主中任何一人,敝教复教之议,立即取消,江湖上从此不再有骷髅教三字;但设若敝教公主或四位香主,侥幸获胜,敝教也没有立即要诸位答覆,只要回去转告贵掌门人一声,考虑敝教所提要求,敝教当在三月之内,静候答覆。” 场中群豪,听黑衣断臂老人说得口气极大,虽然只是对五派一帮而言,但大家心里都有数,骷髅教如无惊人之艺,不会如此发狂。 尤其黑衣断臂老人方才明明说有两件重要之事,向大家宣布,如今说的还只是第一件,不知第二件又是什么苛刻之事? 大家心头,不期全有惴惴不安之感! 只听左首席上,有人大声说道:“朋友方才说有两件事要待宣布,那第二件呢?” 群豪回头望去,那说话的,正是方才隔席掷出茶盅,自称向跛子的人。 黑衣断臂老人颔首笑道:“向朋友且讲稍待,容敝教把第一件事,作个了结,再向诸位占旦布。” 此话已无异明白告诉大家,要先解决了五派一帮的人,再宣布第二件事。 就在他话声方落,只听丐帮帮主李剑髯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笑! 这笑声有如龙吟一般直冲云霄,震得四周群豪,耳际嗡嗡作响,余音绕梁,历久不绝。 阮秋水急忙双手掩耳,失惊道:“李帮主动了真火,” 杨七姑斜睨着他微微一笑,好似是说,你何用故意做作?口中却轻哼道:“好戏上场了呢!” 许庭瑶也因丐帮帮主这声长笑,气劲力足,铿锵有物,心头暗暗震惊,觉得盛名之下,果然不凡。 李剑髯随着笑声,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迸射,面朝银面公主点点头说道:“贵教这份豪气,老朽至表钦佩,不知公主要五派一帮如何比试?还请乞道其详。” 黑衣断臂老人不敢立时回答,面朝银面公主请示。 接着转身答道:“公主说:五派一帮之中,除了昆仑派无人出席,目前只有四派一帮,正好敝教公主和四位香主共是五人,咱们就以五场为限。” 李剑髯道:“可是五场三胜决定输赢?” 黑衣断臂老人又回过头去,朝银面公主望去,然后说道:“这样也好,五场之中,四派一帮只要赢了三场,敝教复教之议,立即当众取消,但不论那一门派,只要胜了一场,这一门派就可例外,不在敝教所提条件范围之内。就是说,在敝教正式复教之后,门下弟子,仍可在江湖上走动,不受约束。﹂ 李剑髯捋髯笑道:﹁这等条件,对五派一帮而言,倒似占了便宜。哈哈,三位大师、涵虚道见和宫老弟你们都听明白了,不知可有什么意见?﹂少林法慧禅师、峨媚宏愿法师、武当涵虚子、华山玉面二郎宫丹白,全都肃然起立,恭敬答道:“但凭帮主作主。” 李剑髯一摆手道:“诸位请坐。” 一面拱拱手说道:“老朽代表四派一帮,同意公主提出的比试办法,酒菜已经领受,咱们这就开始吧!” 银面公主微微颔首,黑衣断臂老人说:“公主请问诸位之中,由那一派先下场,就请到台上去。” 李剑髯还没开口,武当涵虚子和华山门下玉面二郎宫丹白,同时站起身来。 涵虚子和李剑髯打了个稽首,道:“贫道不才,想打个头阵,帮主以为如何?” 一面却以“传音入密”向宫丹白说道:“骷髅教重出江湖,当着天下群雄敢口出大言,必有所恃,且让贫道先试试他们虚实,小施主再出场不迟。” 宫丹白闻言,连忙拱手道:“老前辈出场,晚辈自当退让。” 说着回身坐下。 李剑髯也因当着天下群雄,双方较技,这第一阵,务必争取胜利,才能一挫对方锐气,涵虚子身为武当掌门人师弟,剑上造诣极深,想来绝无落败的可能,自不由持髯笑道:“道兄请!” 涵虚子稽首为礼,飘然走出,跃登平台,然后卓然站定,单掌当胸,口中朗朗说道: “贫道武当涵虚子,敬请公主赐教。” 银面公主身子端坐不动,只见她银色面具略微朝左首侧去,坐在左首第二位上的铜面人立即站起身来,躬身领命,大步朝平台走来。 许庭瑶瞧得心头一震,从铜面人的坐位次序推算,这左首第二位上的铜面香主,该是钱青青,他敢和武当第二局手涵虚子动手? 要知武当三子,名满武林,声誉极隆,自从冲虚子仙去,由凌虚子接掌门户以来,武当派一切事务,统由小师弟涵虚子全权处理,掌门人根本很少过问,因此,涵虚子的声名在江湖上可说十分响亮。 此刻涵虚子发言叫阵,眼看出场的仅是银面公主手下,坐在第三位上的铜面人,清瘦脸上也不禁微微变色。 但他总究是修养功深的有道之士,依然平静如故,直等铜面人跃登平台,走到临近,才单掌当胸,稽首道:“无量寿佛,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这时,平台左右两圈数十席群豪,千百道眼神,莫不集中到这位铜面人身上。 江湖上虽然有人没见过涵虚子,但武当三子的大名,总也有个耳闻,因此对铜面人山口然更加特别注意。 铜面人目光一抬,冷冷的道:“动手过招,还要通名报姓吗?” 尽管他口气冷漠,压着嗓门说话,但莺声呖呖,甚是清脆,使人一听而知是个女子。 而且年龄还不会太大。 席间群豪不由齐齐一怔! 涵虚子平静的道:“施主上台赐教,自然该让大家知道施主谁?” 铜面人道:“我是总香主座下第三坛香主……” 许庭瑶已经证实了她果然是钱青青,使女们称呼她“三姑娘”,原来是第三坛香主。 涵虚子以武当掌门人师弟的身分,代表武当派出场,对方只上来了一个第三坛香主,骷髅教实在太嫌狂妄,心头虽感不快,口中依然礼貌的说道:“原来是第三坛香主,贫道实在失敬。” 铜面人似已感到不耐,哼道:“该亮剑了吧?” 涵虚子道:“香主之意,要在兵刃上赐教了?” 铜面人冷声道:“这还用说?你们武当派是以剑法驰名,当然是使你擅精的武功。” 涵虚子涵养再好,也不禁脸现愠色,朗笑道:“贫道恭敬不如遵命。” 退后一步,从背下撤下松纹剑。 铜面人也大不剌剌的手按剑柄,呛的一声,抽出长剑,冷冷道:“道长就请发招吧!” 涵虚子那肯有失自己身分,单掌当胸,稽首道:“还是香主请先。” 铜面人微微一哼,不再答话,左脚跨进,右腕一扬,剑尖由下而上,划了一个圆圈,笔直朝前送去。 剑势才亮,劲如脱兔,一点剑影,已疾如闪电,朝涵虚子“璇玑穴”点到。 涵虚子看她出手剑势,使的竟然是武当派“两仪剑法”中一招“变生一元”。 要知动手过招,在第一式上,照说应该互相礼让,表示尊敬对方,这是剑术名家应有的高尚风度,也就是中国传统美德,所谓揖让而升的君主之争。 铜面人第一招上,居然使出武当“两仪剑法”,这是蔑视对方的举动,在江湖上原属大忌。 涵虚子清瘦的脸色,登时为之一变,松纹剑斜举,使了一招“迎云捧月”硬封来剑,口中长笑一声道:“香主原来也练过敝派剑法!” 两剑交接,响起一片龙吟虎啸之声。 涵虚子斜退半步。 铜面人却震得退了两步,冷哼道:“两仪剑法何足为奇?” 长身抖腕,一支剑左右圈动,剑光如闪,暴出漫天剑影,朝涵虚子疾攻过去。涵虚子眼光何等锐利,对方这一轮疾攻,使的竟然全是本门“两仪剑法”,剑挟风声,出手又快又稳,居然深得本门粘引要诀,心头不禁大凛,冷冷一笑,松纹剑盘空一旋,啸如龙吟,一振腕,剑尖连摆,直向铜面人长剑上迎去。 双剑并举,但见一片银光,交织一处,各出绝学,展开猛攻。 全场静得出奇,大家全都摒息凝神,瞧着台上两人。 骷髅教重出江湖,敢向五派一帮叫阵,自然来者不善,因此铜面人能够和涵虚子打成平手,并不使人惊奇。 但惊奇的却是铜面人居然也会武当派剑法,居然以武当剑法对付武当名宿,居然能将和在武当剑法上下了数十年功夫的涵虚子,打得旗鼓相当,丝毫不见逊色。 这一点,不禁使在场群豪,深感疑惧,人人心头都同样紧张起来。 转眼工夫,两人已打了四五十招。 涵虚子敢情已打出真火,只见他长袍飘忽,剑势绵长,一剑跟一剑,连绵而上,滚滚剑影之中,隐挟动人心魄的风雷之声。 同样一套剑法,这会就显出功力来了。 涵虚子的剑势,从外表看来,并不十分刚猛,但铜面人凌厉快速,剑风如轮的攻势,不仅立遭阻遏,同时也被逼的步步后退。 这是“两仪剑法”精奥之处,也是涵虚子数十年修练的功夫,不在猛攻狠拚,而且以心使意,以意运剑,所谓用意不用力是也。 场中群豪瞧到这里,大家都觉心头一宽。 因为今天之局,如果五派一帮真会败在这几个骷髅教人手下,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因此大家心里,不期而然的都希望四派一帮能大获全胜,骷髅教就得取消复教之议。 “锵!”台上响起一声金铁大震。 人影倏分,剑光乍敛。 铜面人疾退丈许,手中长剑,正在缓缓纳入剑鞘。 是铜面人输了,这一声金铁大震,明明是涵虚子把她震退出去的。 但铜面人纳剑入鞘的态度,极是悠闲,不像输家? 再看涵虚子,清瘦的脸上,神色严肃,手横长剑,静静而立,也并不像落败的样子。 是谁赢了呢?难道会是胜负不分,打成平手? 场中静得鸦雀无声,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 过了一会,涵虚子执剑右腕,渐渐沉了下去,松纹剑归鞘,他严肃的脸上,目光上抬,朝铜面人打了个稽首,徐徐说道:“香主剑术高明,贫道认输。” 语毕,转身向左首席上,躬身稽首道:“帮主,三位大师,贫道技不如人,恕要先走一步了。” 话声一落,飘然向场外走去,两个蓝袍道人听说师叔败在铜面人剑下,不禁脸色灰白,紧跟着涵虚子身后,如飞而去。 涵虚子的落败,瞧得所有在场之人莫不感到无比惊诧!大家明明看到涵虚子剑势如虹,已把铜面人逼得步步后退,无法还手,何以落败的反会是涵虚子呢?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的佛号响处,少林监寺法慧禅师手柱禅杖,已从席上站起。但就在他方一起身,法通禅师也随着站起,先对法慧禅师立掌一礼,低声道:“师兄,骷髅教的人武功奇特,不如让小弟出手试试,就是落败了,好在今日之战,并非正式决斗,师兄一期从旁默查他们的路子,究竟有些什么门道?﹂法慧禅师微微摇头道:”不然,方才涵虚道长明明胜算在握,竟然落败的原因,究竟何在,咱们近在咫尺都瞧不出来,其中必有缘故。以我看来,如非亲身经过,绝难领略,还是由我去试试看吧,此事关系重大,愚兄纵然落败,也好向掌门人有个交待,师弟但请替我掠阵。” 说到这里,手持禅杖,离座走出,朝丐帮帮主立掌行礼,道:“贫衲要向帮主讨令,接充第二场。” 法慧禅师身为少林寺监寺大师,在少林寺已是一等一的高手,是以方才佛号出口,站起身来,其余的人,就并没同时起身。 丐帮帮主李剑髯因第一阵上,涵虚子失败得出人意料,他雄才大略,一生之中,经过多少场面,但也没遇到过像今天这般奇特之事。 一时手捋银髯,心头也开始感到沉重,此时眼看法慧禅师起身离座,连忙含笑道:“大师出场,自是最好不过……” 但暗中却以“传音入密”说道:“老朽之意,今日之战只是一个开端而已,胜负之间,还不至影响大势,最主要的是了解对方,大师多多注意。” 他这一番话,已是隐约指出今日之局,胜负殊难逆料,要法慧禅师多注意对方骷髅教人何以反败为胜的理由,俾作会后检讨之用。 法慧禅师也以“传音入密”答道:“帮主说的极是,贫衲也正是此意。” 两人各以内家神功交谈,旁人自然无法听到,这几句话工夫,法慧禅师业已走近平台。 场中群豪,因武当涵虚子的失败,更加注意中间主席一桌,不知他们由什么人出来对付少林监寺高僧? 但银面公主端坐中间,连头也没动一下,只见坐在她右肩的一个铜面人倏然站起,伸手解下腰间佩剑,递给身后侍婢,大模大样的走上平台。 法慧禅师面目慈祥,但他眼中神色,却渐渐凝聚,注视着铜面人,一串念珠套上左腕,杖交左手,单掌打讯道:“施主想来也是贵教香主了?” 铜面人嗯了一声,说道:“大和尚,你说的不错,我是总香主座下第二坛,好了,你上吧!” 这位香主语气清脆无比,柔媚入骨,但场中群豪已没人敢等闲视之。 法慧禅师皱皱眉,道:“香主解下长剑,是否以拳掌赐教?” 铜面人一阵格格娇笑,道:“这场比武,关系你们四派一帮的威名,少林‘伏虎杖’,名闻遐迩,大和尚也用不着客气。” 法慧禅师何等身分,对方空着双手,自己如果使杖,岂不连少林寺的威名,也要大受损失,正待收下禅杖。 铜面人道:“咱们话已说清,大和尚怎不出手啊!” 法慧禅师还未来得及答话,铜面人格的笑道:“大和尚怕失了少林监寺身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晃双肩,直欺过来,右手一挥,从袍袖中抽出一柄两尺来长的绣鸾刀,银光闪闪,当胸刺到。 法慧禅师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而且出手迅辣无比。 他手上禅杖乃是长打兵器,被铜面人突然欺近身来,反而有些不便展开,迫得仰身一跃,疾退五尺。 铜面人娇笑道:“咦!大和尚,你怎么不战而退?” 她尽管声音娇脆,出手之快,无与伦比,人比声先,如影随形,欺攻而上,手中绣刀挥动,左点右刺,倏忽之间,连续攻出了七招。 这七招刀法,连绵如山,着着不离法慧禅师前胸要害,迫得法慧禅师手中空自握着势沉力猛的镔铁禅杖,不仅难以发挥威力,在这等近身相搏之中,反而施展不开手脚。 直把丐帮帮主李剑髯,法通禅师等人瞧得、心头大凛,她使的竟是少林般若刀法。 场中群豪也有不少人认出这路刀法,正是少林家数。 两人力搏了十几个回合,法慧禅师一直处在险象环生之中,这可把这位少林寺的有道高僧,激得怒火迸顶,一股维护少林声誉的责任感,使他迅速决定,拚死一搏。 猛地大喝一声,镔铁禅杖一招“八部天龙”,用足了十成力道,猛力扫出。 这一招当真有如风雷突发,一片杖影风起云涌,四面八方卷出,威势之猛,扩及数丈。 铜面人目睹这等威势,也不禁油生寒意,那里还敢硬接杖势,柳腰晃动,疾退出一丈开外。 她身上穿着一袭宽大长袍,行动不便,只要稍微迟上一步,就得被杖势扫中。 法慧禅师一招反击,那容对方还手,身形暴长,僧袍飘飘,挑动禅杖,又是一招“神龙点头”,呼的一声,凌空砸下…… 杖势才发一半,铜面人突然双足一点,飞落平台。 场中群豪,眼看法慧禅师神威奋发,第二招上就把铜面人逼落平台,不由人心大快,四周席上,顿时爆起满堂掌声。 法慧禅师一招“神龙点头”,才到一半,突见铜面人跃下平台,不顾而去,心头不禁大疑。 场中春雷般掌声,还在热烈鼓动,但大家因老禅师在这刹那之间神色有异,千百道目光一掠之下,掌声骤停,大家全都目光发直。 原来法慧禅师前面的僧袍,不知何时,已被刀锋划开了一尺来长的一道刀痕。 只是使刀的人,手下极有分寸,仅仅划破僧袍,并没伤到皮肉,是以连法慧禅师都一无所觉。 这一手连丐帮帮主李剑髯在内,谁都没有瞧清。 全场空气,几近窒息。 任他法慧禅师是位有道高僧,此时也不禁满怀愤慨,口中连诵佛号,略一定神,怀抱禅杖,瞧着履声橐橐从容朝席上回去的铜面人低沉的道:“香主请留步。” 铜面人回过头来娇声道:“大和尚可是输的不服?” 法慧禅师道:“香主以少林般若刀法胜了老袖,老柄只有自认学艺不精,岂敢不服,只是老衲有一疑问,不知香主用那一招划破老袖僧衣的?” 铜面人嗤的笑道:“告诉你也无妨,那是用第十三招上的‘罗汉献刀’。” 说完,返身入席,回到原来的位上坐下。 法慧禅师插口喃喃的道:“罗汉献刀?罗汉献刀正面迎敌,这……这怎么可能?” “阿弥陀佛,老衲承教。”一撩僧袍,飘落平台,也自回席。 就在法慧禅师下平台之际,一道黄影,倏地飞起,落到台上,沉声道:“贵教香主,精擅各派武功,连胜两场,贫僧不自量力,也想请教请教敝派峨嵋武功,不知那一位香主临场赐教?” 群豪举目瞧去,出场的正是峨嵋宏愿法师。 只见他白眉低垂,黄袍飘忽,手捧长剑,站在台上,双目寒光四射,分明因武当、少林连番落败,已使这位峨嵋长老按捺不住。 正面主席台上,站起来的却是银面公主左首第一位铜面人,他起身,微一吸氧,凌空朝平台上飞来。 这是骷髅教第一坛香主了。 宏愿法师一看对方凌空飞来的身法,竟是上乘轻功“凌空虚渡”,便已看出此人武功,可能还胜过适才两个香主,暗暗提聚功力,脚下退后半步,高喧一声佛号,道:“香主下场赐教,想是精擅敝派武功的了?” 铜面人冷哼道:“峨嵋武功,何奇之有?” 宏愿法师白眉一扬,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尖朝天,斜向前推,单掌竖胸,高声道:“贫僧就领教香主高招!” 这位峨嵋高僧,平日很少在江湖走动,尤其方才连败两阵,已使他提高警觉,连江湖过场也没有,便已列开门户。 光瞧他斜悬胸前的长剑,剑身微颤,漾着隐隐寒芒,显然剑身上已布满了剑气,一发之势,必然凌厉无比。 铜面人又是一声冷哼,一道银光,应手而出,冰冷的道:“小心了!” “锵!”两人几乎同时发剑,剑剑相击,响起一片金铁之声。 一接之下,两人全都觉得右臂一震,但两人脚下丝毫没动。 宏愿法师心神大震,自己这一剑上,几乎已提聚毕生修练之功,他内力居然并不稍逊。 心念电闪,长剑一抖,寒芒闪动,倏然飞起一蓬银线,丝丝如雨,疾向铜面人袭去。 老和尚因有武当、少林前车之鉴,心下早存先下手为强,是以一出手便使绝招,这是峨嵋“乱披风剑法”中的“万柳飘丝”,剑风飞旋,叫人无法看出虚实。 铜面人不避不让,抬腕发剑,同样使了一招“万柳飘丝”,从他身边同时洒出了一蓬银雨,迎着飞起。 凌厉金风,划起丝丝轻啸,错落剑影之中,又是一阵锵锵金铁相击之声。 剑花飞散,两条人影,这会各自震得后退了一步,倏退倏上,两柄长剑同时又涌出漫天银雨,寒芒流动如潮。 席间群豪不禁瞧得暗暗惊叹,峨嵋乱披风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阮秋水摇摇头轻叹道:“这位峨嵋高僧,又要败了。” 许庭瑶听得、心中一动,趁机问道:“阮大哥怎会知道?” 阮秋水笑笑道:“这道理还不简单,骷髅教是早有准备的。” 阎小英站在板凳上,突然回头道:“七姐,阮大哥可是说这位老和尚又要打败了?” 杨七姑忙道:“你瞧着就是了,小孩子不准……” 话声未落,只听平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那是宏愿法师突出一剑,刺在铜面人的脸上。 铜面人戴着面具,这一剑,自然无法伤她,但就在宏愿法师剑尖刺上铜面之时,铜面人理也不理,身形倏然一偏,奇快无比的剑交左手,人如魅影,朝宏愿法师一片飘飘洒洒的剑影中投去。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的事,银面公主突然从中间席上站起,低声沉喝道:“蓝香主不得伤人。” 她现身之后,一直没有开过口,这一声低喝,声音不响,但听来清脆无比。 但是迟了! 铜面人不知使的什么身法,一下欺近宏愿法师身前,砰的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老和尚胸口。 宏愿法师根本连瞧也没瞧清楚,手上长剑,还在连绵发招,人家手掌业已印上前胸。 人影倏分,老和尚连退两步,瞪目道:“伏虎掌,使得好……” 说话之时,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倾了两粒药丸,纳入口中,继续说道:“香主峨嵋派武功,果然胜过老衲,老衲认输。” 说完,正待跃下平人口。 站在席前的黑衣断臂老人大声说道:“大师且慢,公主尚有话说。” 宏愿法师返剑入匣,合十道:“贵公主有何教言?” 黑衣断臂老人并没回答,他躬身倾听了一会,才抬头道:“公主认为这场比试,乃是大师赢了,就事论事,大师一剑刺中大香主在先,大香主发掌在后。公主主持今日之会,只是向五派一帮印证武功,不准出手伤人,误伤大师之举,公主至表遗憾。” 他代表银面公主发言,这一番话,说得极是公正。 场中群豪,有不少鼓起掌来,也有人大声道:“不错,这位大香主要是没戴着面具,早就落败了。” 另一个人道:“好了,现在是两对一,还有两场。” 那铜面人站在台上,虽因戴着铜面,瞧不见她的神色,但似有不服,缓缓转身面对银面公主冷傲的道:“敝职对公主裁夺,尚有一言陈述。” 黑衣断臂老人脸色微微一变,铜面人并没理会,傲然道:“本教规定,香主以上,日常都得戴上面具,因此,对敌之时,自然不怕对方刺击,无须躲闪,方才宏愿大师刺出的一剑仅是“乱披风剑法”中一招“雨丝冰霉”,并无奇特之处,如想躲闪,只要向后一跃即可但敝职拍中大师的一掌,虽然也是峨嵋手法“铁掌拒虎”,但大师要待躲闪,只怕也躲闪不及,不信只要问问宏愿大师就知。至于出手伤人,动手过招,难免伤人,何况敝职敬遵公主令谕,只用了五成力道,如果存心伤人,大师早已横尸台上了,敝职肤浅之见,仍请公主垂察。” 说完,一跃下台,迳自回席。 全场之人,听得一怔,细想起来,她这番话,也自有理。 宏愿法师服下药丸,又经过一阵调息,此时气血已平复,连忙合十道:“香主说的不错,老衲一剑,香主确实并没躲闪,而香主拍来的一掌,虽是峨嵋手法,但来势之快,老衲实在也无从躲闪,在场都是局明之士,老衲实话实说,因此,老纳承认落败。” 他果然不失一派名宿,明知今日一败,后果不堪设想,但却不肯有失峨嵋声誉,输得明磊落。 黑衣断臂老人面朝丐帮帮主道:“公主请教李帮主可有高见?” 李剑髯呵呵一笑,起身抱拳洪声道:“公主垂询,老衲之见,这一场输赢各半,算是平局,在座高人,不知以为然否?” 大家鼓起一阵掌声,李剑髯等掌声平复,又道:“目前五场之中,已过其三,综观这三场,贵教以武当、少林、峨媚的武功对付少林、武当、峨媚代表,江湖上数百年来,如非目睹,谁也不敢置信。老朽躬逢盛会,这第四场,倒想请教贵教那一位香主,精擅敝帮武功,老朽不揣愚鲁,颇欲领教一二。” 追云丐阎子坤慌忙起身道:“帮主望重武林,何等身分,骷髅教主尚未露面,帮主岂可和他教下之人动手?” 李剑髯双目精芒四射,掀髯大笑道:“李某草莽之人,有何身分可言,依我看来,骷髅教设下今日宴,早有安排,纵使五大门派掌门人亲莅,只怕也难有胜算,老夫既然来了,岂可不亲自试试?” 黑衣断臂老人拱手答道:“李帮主领袖群伦,敝公主久仰威名,愿意亲领高招。” 银面公主随着他话声,徐徐站起身来。 坐在银面公主左首的铜面人也在此时候站了起来,躬身道:“敝职方才一场,未能为本教争取胜利,愿代公主出场,以赎前愆。” 李剑髯先前只当骷髅教早有安排,这几个人定是他们教主精心训练,每人练了一派武功挨次出场,藉以折辱五派一帮与会之人。 此刻眼看对方大香主站起身来,而且听她口气,先前一场,未能获胜,竟然要在这一场胜过自己,以赎前愆。 一时不禁听得这位雄霸江湖数十年的丐帮之主,不禁勃然变色,心中暗想:“千年髑髅生齿牙,难道凭骷髅教这几个年轻女娃,真能胜过自己?” 心念转动,不由大笑道:“原来精擅敝帮武功的,还不止公主一个?” 铜面大香主回头冷冷道:“丐帮几招打狗棒法,本教三尺童子,谁都会使,有什么值得希罕的?” 追云丐阎子坤呼的起立怒声道:“好狂的口气,帮主,让属下先领教她的打狗棒法。” “师父,长老,杀鸡焉用牛刀,还是弟子去会会她。” 坐在下首的小叫化突然掣出三截棍,一跃而出。 李剑髯正待喝阻,突听有人朗声说道:“李帮主请容在下一言。” 心中大奇,转头瞧去,只见第六席上,站起一个青衫少年,抱拳说道:“在下斗胆,请帮主不用再比下去了。” 银面公主目光一转,瞧到青衫少年,身躯猛然一震,似是十分不安一般,颓然坐下。 她这一举动,因大家目光都朝青衫少年投去,是以连席上之人也没有注意。 李剑髯目光何等犀利,一看之下,发觉青衫少年不但精神朗逸,双目之中神光湛湛,分明是个身怀上乘武功之人,这就颔首问道:“小兄弟如何称呼,要老朽不用再比了,定有高见?” 青衫少年拱拱手道:“在下许庭瑶,建议帮主毋须再比,实因三场之中,武当道长和少林、峨嵋两位大师,武功上并没落败,只是输在一式身法之上……” 这当真是一语惊四座,在场多少高手,大家都知道方才武当、少林、峨嵋三位名宿,全是败在他们本门武功之下。 此事,连他们自己都已坦然承认,何以这青衫少年,会说他们是败在一式身法上的? 阮秋水轻轻拉了许庭瑶衣袖,低笑道:“许兄弟,你没瞧到银面公主已经被你吓得坐下去了,还多说则甚?” 少林法慧禅师想起方才动手情形,心头不禁疑念丛生,起身合十道:“小施主可否说得明白一点?” 许庭瑶点头道:“骷髅教的人使出贵派武功,目的在于混淆耳目,其实只是仗着一式‘乘隙蹈虚’身法,乘机出手,大师们一时不察,遂为所乘。” “乘隙蹈虚!那是一式身法?”李剑髯身子震动,双目乍睁,使他想起当年古灵山太乙崖前的一幕。 那时五派一帮被人离奇盗去的武功密笈,虽然失而复得,但在箱底发现的一张纸条上,就是写着“须防乘隙蹈虚”。 二十年前六位掌门人猜测不透的一句隐语,不料却是二十年后骷髅教仗以取胜的一式身法。 少林法慧禅师、峨嵋宏愿法师也同时脸色有异,相互对望了一眼。 法慧禅师立即以“传音入密”朝李帮主道:“帮主,这位小施主……” 李剑髯微微颔首…… 铜面大香主已冷冷地道:“小子,你倒有些眼光,既然识得‘乘隙蹈虚’,敢不敢和本座对上几招?” 许庭瑶剑眉轩动,朗笑道:“在下赶来赴会,正想瞧瞧你们这干满手血腥的骷髅余孽,有些什么伎俩?” 场中群豪眼看许庭瑶口气极大,不禁全都刮目相看。 阮秋水急的跺脚道:“许兄弟,你这干什么,咱们是瞧热闹来的!” 许庭瑶回身道:“阮大哥,骷髅余孽和小弟有仇。” 阮秋水道:“有仇也不急在一时。” 两人说话之间,铜面大香主已身形一晃,跃上平台。 许庭瑶也自席间走出,正待朝平台上走去。 全场一片静寂,突然一声大喝,同时窜出两人,抢先跃登平台。 左边是一个紫膛脸八字胡的老者,右边一个则是一身孝服的青年,两人同时现身。 紫膛脸老者朝许庭瑶抱抱拳道:“许少侠请恕老朽冒昧,骷髅教杀害老朽掌门师兄,仇深如海,老朽要向他们讨点公道。” 许庭瑶认识这两人正是飞天雁邵希仁和言家驹,只好站停身子。 邵希仁话声一落,倏地转身,厉声道:“老朽邵希仁,请问辰州言家和你们骷髅教何怨何仇?竟然对我大师兄骤下杀手?老朽……” 铜面大香主没待他说完,冷峻目光瞥过两人,点头道:“我五妹身中你们言家煞手,本待今日会后,再找辰阳言家算帐,你们来得正好。” 邵希仁回头瞧了言家驹一眼,厉笑道:“既然如此,邵某得罪了。” 他人向铜面大香主说话,蓦然双手扬处,十二支雁翎镖宛如一蓬银芒,电射而出,却向台下正面,银面公主和三个铜面香主射去。 这平台高出平地三尺,居高临下,正是发射暗器最好的位置。 飞天雁邵希仁镖随声发,右手回腕之际,同时上身一俯,掣出雁翎刀,一刀朝铜面大香主双脚砍去,左手一掌,随刀而发,疾向对方小腹印去,使的是言家煞手。 邵希仁不愧是江湖上久享盛誉的人,这一拚上老命,发镖、掣刀,再发力、出掌,动作之快,几乎一气呵成,间不容发。 就在他发镖的同时,言家驹左手一抛,也打出一蓬细碎暗器,向大香主侧面袭去,身形一闪,快疾无比转到大香主身后,一支纯钢短戟,觑定她后心插下。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两人的突然起发,原是事先商量好的,准备一举之间,歼杀骷髅教五个首脑人物,是以不但出手狠毒,而且在行动上,也配合得宜。 那知飞天雁暗器出手,站在正面席一刖的黑衣断臂老人突然身形平空飞起,口中喝道;“大香主速退!” 左手大袖一抖,朝下拂落。 这一抖,拂出一股无形劲气,把十二支激射而来的雁翎镖悉数反卷回去。 来得快,去得更快,以飞天雁邵希仁、言家驹两人为目标,分成两拨射到。 台上的铜面大香主更是势力在意先,身形一动,人已闪出五尺多远。 场中群豪,多半认识飞天雁邵希仁,眼看他叔侄两人出手快捷凌厉,正待叫好,瞥见黑衣断臂老人平空飞起,银芒反射,连“糟”却来不及喊出! 只听一声朗笑,紧接着响起一阵叮叮轻响,反射回去的十二支雁翎镖,业已尽被击落。 大家急忙注目瞧去,这一瞬之间,台上忽然多出两个人来。 一个正是自称许庭瑶的青衫少年。 另一个却是银面白袍的银面公主。 飞天雁邵希仁惊魂甫定,心知反射暗器,定是青衫少年出手相救,连忙拱拱手道:“许少侠仗义救助,老朽没齿不忘。” 话声一顿,回头道:“言贤侄,咱们走!” 说完,率着言家驹,匆匆跃下平台。 银面公主的突然飞上平台,使得铜面大香主也不期怔得一怔,勉强躬身道:“对付这小子,何劳公主……” 银面公主抬手道:“香主请回。” 铜面大香主怏怏的退下台去。 许庭瑶方才目睹铜面大香主和峨嵋宏愿法师动手,武功已是极高,这银面公主自然更是厉害,心中想着,不期抬头朝银面公主瞧去。 那知目光一对,顿觉银色面具两个眼孔之中,闪着两道清澈眼神,竟然充满幽怨和焦灼之色。 这眼神自己竟然极熟!. 心头方感骇异,耳边业已响起细如蚊蚋的声音:“许兄弟,你这是干什么来的?” 这声音更熟了,而且还带着轻颤。 许庭瑶惊骇得几乎跳了起来,蓦地后退一步,张目道:“你……” “你”字出口,只听银面公主急忙以“传音入密”拦道:“许兄弟不可出声,你应该相信我,齐鲁三义,不是骷髅教杀害的,假以时日,我会还你证据,使你手刃仇人。但你今日这一来,整个局面,都被你破坏了,我不怨你破坏了本教大事,只是此时此地,你把我害苦了……” 许庭瑶经过这几句话的时间,渐渐定下神来,他虽然服了一粒“大还丹”,练成《黔灵真传》上的武学,但苦于没学过“传音入密”之法,心头涌上许多疑问,一时都无法问出口来。 只听银面公主仍以“传音入密”说道:“你方才替飞夭雁挡住祁伯伯反震暗器的武功,大概是出于《黔灵真传》?看来你武功精进极速,只是今日之事,被你这一来,搅成僵局,你该好好听我的话,把它应付过去才好。” 台下群豪,自从银面公主上场之后,千百道眼睛,全都投注在两人的身上,四周静得出奇,大家自然听到许庭瑶那一声“你”字,自然也看到许庭瑶的身子震动,后退一步。 但差幸许庭瑶脸上,也戴着一副人皮面罩,瞧不见他的表情。 因此两人相距数尺,对面静立,还当两人骤遇强敌,各自凝集功力,才半天没有开口。 半晌之后,银面公主冷峻的道:“许相公能够说出敝教使的‘乘隙蹈虚’,足见高明,可否把师门宗派见示?” 许庭瑶仰天答道:“在下师门,不在江湖走动,无可奉告。” 银面公主点点头,轻哼道:“许相公不愿见告,也是无法相强之事,印证武功,既经双方约定,目前胜负未分,许相公忽然挺身而出,不嫌多事吗?” 许庭瑶怔得一怔,还没开口,只听她“传音入密”说道:“你怎么忘了我方才嘱咐?” 许庭瑶人本聪明,接着朗朗一笑道:“贵教和五派一帮印证武功,和在下并不相干,只是贵教对这场比试,似已早有安排,以少林武功对付少林,以武当武功对付武当,美其名印证武功,实际不啻向天下武林暗示实力,并存有威胁五派一帮之意,这一点姑且不论。如果贵教各凭真实武功取胜,倒也罢了,但贵教三位香主,仅以各派武功作幌子,取胜之道全仗一式快速绝伦的身法,乘人不备,如此比试,岂非已失印证武功的意义?在下躬逢盛会只是提醒大家一声,勿为贵教所愚,岂能说是多事?” 银面公主微哂道:“印证武功,强者为胜,使什么武功都行,难道‘乘隙蹈虚’身法,不是武功?许相公既然识得‘乘隙蹈虚’,自是此中高手,本公主意欲在身法上讨教一二,两人言明比试身法,往来闪动,自然各以变化取胜。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试,场中群豪,因武当、少林两位顶尖高手,全都败在这式身法之下,莫不带着惊奇眼光,全神贯注,用心察看。 银面公主敢情旨在试探青衫少年的功力,出手身法,并不太快,大家都可清晰看清楚她身形摆动,迎风欺进的美妙姿态。 只觉这种身法,似缓实快,看去十分简单,但设身处地仔细思索之下,却又似乎感到只要一经被她欺近,就已措手不及,无法封架。 这时少林法慧、法通两位禅师及峨嵋宏愿法师,为了便于磋商起见,已和丐帮帮主李剑髯坐在一席。 法通禅师目注台上,低声道:”师兄可曾看出这身法,有何奇异之处?“法慧禅师微微摇摇头道:”本寺七十二艺,包括天下各类武功,但这式身法,除了灵捷之外,小兄也瞧不出它奇特之处。“ 宏愿法师接口道:“贫纳也觉得这行政区域身法快捷无比,极似八十年前在江湖上神龙一现,就突然隐去的陆地游龙狄龙子一脉?” 追云丐阎子坤突然一拍巴掌,道:“大师说得极是,当年狄龙子就是以奇奥身法,博得陆地游龙之誉,只是……这两人武功路数,极相近似。” 李剑髯手捋银髯,照照眼光,只是紧盯着台上两人,闻言道:﹁此子功力,似乎胜过银面公主……“ 这一阵工夫,台上两人,已互相欺攻了二三十个照面,双方身子,愈来愈快,武功稍差的人,已无法瞧清两人身影。 但见一青一白两道影子,时分时合,满台飞动。 两人使的同是一式“乘隙蹈虚”,但许庭瑶心头明白,如论身法变化,银面公主实在比自己纯熟得多,她一上手,使的较为缓慢,只是怕自己在急切之间,应付不下。 她明的是和自己动手,暗中不啻是和自己喂招,当然这情形,除了台上两人,谁也不易瞧出来。 许庭瑶经过这一阵缠斗,对“乘隙蹈虚”身法的闪避进退,逐渐熟练,银面公主身法,也随着加速。 两人在台上游走闪击,人影缭绕,直瞧得台下群豪,眼花撩乱,目瞪口呆。 已经有五六十个照面了,许庭瑶听到银面公主“传音入密”的声音,在耳边说道:“许兄弟,好了,你现在应该让我一招才好,三日之后,在南阳等我。” 许庭瑶听得一怔!眼前虽已知道银面公主是谁,但心头许多疑问,依然无法解效口O尤其对银面公主也多少起了怀疑。 这一场比试,方才当众约定,如果自己嬴得胜利,今日之会,就此可以结束,如果是自己败了,自己就得立即退出会场。 她这一赌约的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要自已赶快离开此地,但自己若走了之后,不知他们又有什么阴谋? 自己莫要再上了她的当!心念闪电一转,觉得这一场比试,关系重大,自己绝不能败。 这一决定,使他登时想起另一式身法“瞻前忽后”,身随意转,脚下忽然朝前欺去,不知不觉间,一下就转到了银面公主身后,轻声道:“今日之局,该你让我一招才行。” 话声出口,双掌业已按上银面公主香肩,轻轻朝外推去。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银面公主话声出口,忽然之间,但见许庭瑶身形一晃,顿时失去踪影,方自一怔,耳中已听到许庭瑶已在身后发话,要自已让他,心头不禁一急。 正待转过身去,晓以利害,陡觉他双手按上自己肩头,身不由主的被他推出三步之多。 心中大骇,急忙沉气站桩,回过头去,她情急之下,口中惊叫了声:“你……” 许庭瑶早已脸含微笑,潇酒的站在数尺之外,拱手作揖道:“公主承让!” 这一下,台下的人,瞧得清清楚楚,银面公主身不由己的朝前连冲了三步,是被青衣少年推出去的,他还是手下留了情。 四周掌声雷动,夹杂着无数采声。 银面公主又惊又急,身子一阵颤栗,几乎当场昏倒,目含幽怨,望了许庭瑶一眼,跺跺脚,飞身下台。 变出意外,四个铜面香主,同时倏地站起身来了,迎着银面公主同声说道:“公主,咱们……” 银面公主挥挥手道:“咱们走!” 五乘软轿,在群豪纷纷站起,高声欢呼声中,悄悄撤走。 许庭瑶才一跃下平台,就被阮秋水一把拉住,埋怨道:“兄弟,我早已告诉你只许败,不许胜,你这下可把她害苦了。” 许庭瑶怔得一怔,道:“阮大哥,你……” 阮秋水悄声道:“不用多说,咱们快走!” 就在此时,从入口处,突然飞进一条人影。 这时正是场中最乱烘烘的时候,大家全已起身离座,要是普通进来一个人,当然谁也不会去注意及之,但这人却使得千百道眼光,不期而然都朝他投去。 这人是谁?只是一道灰影。 一道从入口处飞起,凌空平飞,横越平台,直向左首第一席上落去的灰影。 此人轻功之佳,当真有如天马行空,矫若游龙。 等他身形落地,大家才看清那是一个腰背微驼的灰衣老人。 大家暗暗“哦”了一声:“昆仑一鹤陆狷夫!” 昆仑一鹤陆狷夫才一落地,目光一转,立即拱拱手道:“李帮主和诸位道兄,请恕兄弟迟到一步,怎么,纸骷髅主人还没来?” 丐帮帮主李剑髯和少林法慧、法通禅师、峨媚宏愿法师、追云丐阎子坤、玉面二郎宫丹白、小叫化苏铭等人,早已全站起来。 李剑髯呵呵笑道:“陆兄怎么这时候才来,快请坐下来再说。” 昆仑一鹤陆狷夫闪电目光,只是向四下转动,问道:“李帮主可曾见到小女?” 李剑髯瞧他神色惶急,显得甚是焦燥,不由问道:“陆兄令媛可是走失了?” 昆仑一鹤点点头道:“兄弟此次应纸骷髅主人之邀,原拟一人前来,无奈小女小娟听说九里关有场盛大集会,就吵着非跟来不可。兄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日娇纵惯了,一则拗不得她,二则女孩子大了,也好让她出来见识见识,才答应她同来,昨晚在信阳城客店里落脚,那知今天早晨,忽然不见了踪影,只据兄弟察看,她床上被褥,依然折得好好的,分明是昨晚一个人偷偷的出外玩耍,就没有回来。兄弟想起小女前天在确山附近曾和一家汝南镖局的镖头,争吵了几句—当时就被兄弟喝阻,因为这家镖局中人,不认得兄弟,小女曾气愤的道:“你们几个不开眼的东西,总有一天叫你们睁开眼睛瞧瞧。”兄弟怕她赶去生事,就一直追到汝南,找到那家镖局,依然不见小女影子……唉,此刻兄弟心中乱极了。” 李剑髯沉吟道:“令媛既知今日九里关有一场盛会,断不会赶到汝南去生事的。” 昆仑一鹤搓搓手道:“就是如此,兄弟早晨已在九里关前找了一遍,才赶上汝南去的,如今这里也找不到她,兄弟不知如何才好?” 法慧禅师道:“老施主放心,吉人天相,令媛即使走失,绝无凶险,也许一两日内,必会有她的讯息。” 昆仑一鹤精神一振,睁目道:“大师如何有此把握?” 法慧禅师微微一笑,合十道:“贫衲只是推想罢了,老施主盛名四播,江湖上人也不敢贸然开罪,令媛纵使走失,也会有人报讯。” 昆仑一鹤道:“但愿依大师金口……只是兄弟耽心今日这场大会,人品流杂,万一小女遇上歹人……” 李剑髯低声道:“陆兄但请放心,兄弟为了今日此会,已从各地调集了不少弟子,散布在信阳附近,注意与会的可疑人士,好在今日会中,女的不多,令媛之事,只须吩咐他们多加留意,也许可以查些眉目来。” 昆仑一鹤连忙拱手道:“兄弟也是如此想法,那么就托帮主费神了。” 李剑髯笑道:“些许小事,陆兄何用挂齿?” 说着问清陆小娟年龄、面貌、衣着,回头朝小叫化苏铭,低低嘱咐了几句,小叫化苏铭立即匆匆走出。 李剑髯环目一顾,这一阵夫,眼看场中群豪,业已走了大半,再看那个自称许庭瑶的青衫少年席上已空无一人,不禁皱眉回头道:“那位许少侠,咱们倒不可失之交臂!” 追云丐阎子坤道:“帮主说得极是,属下已关照苏铭,要咱们的人留意他的住处了。” 李剑髯点点头道:“如此才好。” 宏愿法师微微叹息道:“咱们也该走了。” 法慧禅师道:“大师可是赶回峨嵋去吗?” 宏愿法师道:“贫衲想回伏虎寺去,面禀掌门人,两月之内,当率敝派门下,赶上少林寺相会,共商对策,不知帮主意下如何?” 李剑髯忙道:“老朽也有此意。” 宫丹白道:“晚辈也要即刻动身,把今日情形,禀明家姑母。” 法慧禅师合十道:“那么两月内,贫衲当在少室峰下,恭迓诸位大驾。” 说完,向大家施了一礼,便和法通禅师离席。 宏愿法师道:“贫衲和两位大师,正好同路。” 三位高僧走后,宫丹白也起身别作。李剑髯拉着昆仑一鹤重新坐下,一边说道:“陆兄想必半天没进食,这是骷髅教准备好的酒席,陆兄先吃些酒菜再说。” 这时场中群豪,多已离去,一大片草坪上,只剩下数十席空位,显得特别凄凉。 昆仑一鹤陆狷夫并不客气,果然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抬头问道:“兄弟迟来,这场大会,到底如何?” 李剑髯择要说了一遍。 昆仑一鹤听得瞿然一惊,停筷道:“乘隙蹈虚!这么说来,当年咱们失而复得的东西,也是骷髅教的人做的手脚了。” 李剑髯摇头道:“兄弟先前也是这般想法,但又觉得不像,因此,兄弟认为此事必然和那个姓许的青年有关。” 昆仑一鹤虎的站起身来,道:“此事果然十分重要,咱们这就找他去。”

一片辽阔的山野。 一条荒凉的古道。 此刻显然还只是申牌时光,但云气四合,天色逐渐乌黑。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荒野,隐隐雷声,从云端传来。 古道上,正有三个老和尚,飘然而行,急着赶路。 他们正是刚从九里关参与无名宴之后,急于赶回山去的峨媚宏愿法师和少林法慧、法通两位禅师。 无名宴上,骷髅教的香主以一式“乘隙蹈虚”身法,连败武当、少林、峨嵋三派,三位高僧内心之沉重几乎和此时的天气一样,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临。 云层里面盘旋的雷声,隆隆不绝,愈来愈响。 宏愿法师仰脸望望天色,回头道:“两位大师,这一阵雨,又怕来势不小呢!” 法慧禅师停步道:“大师说得不错,咱们找个地方避避雨才好。” 法通禅师环目四顾,忽然朝右侧山脚一片树林中指了指,接口道:“师兄,前面就是桐柏山,青牛观了,咱们到观中去憩憩足吧!” 三人同时加快脚步,朝前奔去。 赶到山麓,大雨已如倾盆而下,差幸山脚下已是一片参天树林,茂密枝叶,稍可阻挡雨水。 入林不远,果见一座黄墙道观,矗立林中,看去规模不大,一共只有两进殿宇,一条青石铺的道路,直达观前。 门上直竖着一方蓝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青牛观”三个大字。 此时风雨一父加,观中两扇大门,敞开无阻。 三人鱼贯入观,绕过灵宫神龛,跨上大殿。 正中供奉着三清神像,案前一只铁铸香炉,一缕青烟,袅袅炉中升起,但殿口却寂无一人。 三人拍拍身上雨水,方自朝三清神像参拜行礼。 蓦听身后有人发话道:“咦,这观中的道士呢?” 这下,可把三位高僧听得、心头蓦吃一惊! 试想凭他们三人的武功修为,江湖上已算得是一流高手,练武之人,讲究眼观八方,耳听十方,如今连人家到了身后,都还懵然不觉,岂非异事? 三人同时闻声神震,朝来人瞧去。 只见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一头乱发,形同花子的中年人,他身向左歪,站在龛前,正向四下打量。 这人正是“神尸鬼残”门下的向跛子。 法慧禅师目光落到他身上,心头更是暗暗一震。 庙外大雨倾盆,此人身上衣衫,丝毫不见雨水上种气运体外的功夫,自己等人,虽然也可以做到,但这是极耗真气的行动,平日谁也不愿无故施为。 此人不过四旬出头,一身功力有此成就,实非小可,只是似嫌炫露。 宏愿法师双掌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施主请了。” 不,他好像还在用鼻子嗅着从炉中散发出来的缥缈香烟。 “哈哈!三位大师不觉得炉中香烟有异吗?”向跛子喝声出口,右掌猛的朝香炉劈去,身形同时腾起,朝殿外倒飞出去。 但向跛子纵起的身子,还没飞出殿外,就垂直摔下,“砰”的一声,跌倒地上,口中喊了声:“好……厉害迷香!” 这原是电光石火之事,法慧禅师等三人,经他一喝,也惊觉到不对。 宏愿法师低喝一声:“这烟中果然有毒,大家快……退……” 身躯方一移动,登时一阵头重脚轻,摇摇欲倒。 法通禅师忙道:“师兄快问住呼吸,不可开口。” 但已经迟了,三位高僧和向跛子一样,也无法移动一步,渐渐身不由己的缓缓朝地上坐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法慧禅师神志逐渐清醒,只觉自己盘膝坐立在蒲团之上。 睁目一瞧,这里已不是三清殿上了,一间收拾干净的敞厅,儿上点着一支腊烛,烛光摇曳,敢情已是夜晚。 屋中除了自己,另外还有五个蒲团,坐着五人。 法慧禅师无暇运气检查身体,急忙举目瞧去。 你当另外五个蒲团上坐着是谁?那是武当涵虚子、峨嵋宏愿大师、自已师弟法通、华山玉面二郎宫丹白,还有一个,正是方才出声警告的跛了一脚,可能是“神尸鬼残”门下的向跛子。 他们一个个盘膝跌坐,闭目垂帘,好像正在运功调息。 这可把法慧禅师瞧得满腹狐疑,涵虚子早已走了,何以也在这里。 方才明明在大殿上闻了炉中的迷香,昏迷过去,如说中人暗算,又是什么人把自己等人搬来此地? 心念方动,突然发觉双肩双股,四处穴道,似已被人封闭,心头暗暗一惊,正待运气自解穴道。 只听玉面二郎说道:“诸位老前辈,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宏愿法师低喧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怎会也在这里的?咱们全都着了人家的迷道了。” 涵虚子接口道:“大师们可曾察觉到咱们被点的穴道,手法似极特殊?贫道化了不少时间,竟然无法冲穴自解。” 法慧禅师道:“道兄说得不错,贫袖也有此感。” 法通禅师睁目道:“师兄,咱们被点的穴道,似在平少阳经的‘消乐’和足少阳经的‘阳陵泉’。” 法慧禅师还没答话。 宏愿法师摇摇头道:“贫衲先前也认为是‘消乐’、‘阳陵泉’两穴,但费解的是这两处穴道,竟然似闭非闭……” 话声未落,那独自闭目枯坐的向跛子突然双目倏睁,大声道:“诸位都是五大名派的高人,总听说过,人身除了十二经脉,奇经八脉还有经外奇穴吧?“他语气之间,含有不屑之意,似是对众人的众讼纷纭,颇感不耐,话声一落,重又阖上眼皮。 法慧禅师忙道:“施主高见极是,只不知经外奇……” 向跛子不待法慧禅师说完,闭着眼睛拦道:“快别说话,有人来了。” 法慧禅师被他打断话头,方自一怔! 涵虚子也暗感奇怪,自己这几个人,少说也都有几十年修为,十丈之内,飞花落叶,清晰可闻,难道有人进来,都全听不到丝毫声息? 大家抬目瞧去,这一瞬间,果真从前殿腰门中,火光闪动,跨出一个使女,手上打着一盏灯笼。 接着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袍人。 青袍人身后,是一个双十年华的青衣少女。 灯光移动,三个人影,正缓步朝后走进来。 双方隔着一个天井,相距尚远,但依稀看到青袍人脸上,好像罩着一层黑纱,瞧不清面貌。 从他昂首阔步的神态看去,敢情是个自恃身分之人。 涵虚子愕然道:“骷髅教主?” 法慧禅师点点头道:“可能是他!” 宏愿法师连忙道:“咱们穴道受制,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待会大家务须忍耐一二。” 向跛子依然阖着双目,瞧也不瞧,敢情正在专心一意的加紧运功,企图自冲穴道。 这时几句话的工夫,天井中三人,业已走近阶前,青袍人履声橐橐,登上石阶,由门外走入。 蒲团上盘膝坐着的六人,除了向跛子之外,其余五人,目光全都投注在青袍人身上。 青袍人面蒙黑纱,但从黑纱中透射出来的炯炯眼神,掠过诸人,立即双拳一抱,呵呵笑道:“委屈诸位,兄弟特来谢罪。” 涵虚子冷然喝问道:“你就是骷髅教主了?” 青袍人道:“道长错了,兄弟并非骷髅教主。” 宫丹白道:“那么你是什么人?” 青袍人望了他一眼,道:“兄弟是谁,目前还无可奉告。” 法慧禅师道:“施主既非骷髅教主,不知在大殿香炉中暗施手脚,所为何事?” 青袍人大笑道:“诸位都是五大门派中一流高手,名重江湖,兄弟有事奉商情非得已,诸位多多原谅。” 法通禅师愤然道:“暗用毒谋相算还说什么有事相商?” 法慧禅师连忙拦道:“师弟!咱们且听听这位施主,究有何事见告?” 涵虚子问道:“贫道先想请问一声,与贫道同来的两个敝师侄呢?现在何处?” 青袍人随手一指,道:“他们都在厢房休息,道长但请放心。” 宏愿法师道:“施主有话就请说吧!” 青袍人瞧了向跛子一眼,道:“诸位稍安勿躁,等这位向朋友醒来,兄弟一起说了。” 站立在他身边的青衣少女,冷笑道:“爹,咱们的清神汤,过了这些时间,早该醒了,向朋友大概心有未甘,妄想自解穴道呢!在场之人谁不具深厚内功,要是能够解得开穴道,还算什么独门手法?” 向跛子双目圆睁,神光暴射而出,大声喝道:“经外奇穴,也算不得绝世之学,向跛子落在你们手上,杀剐听便,否则姓向的睚眦必报,你们该考虑考虑后果。” 青袍人拱拱手,笑道:“向朋友不说,兄弟也久闻,尊驾艺出陇右双残,轻易招惹不起的人物,九里关无名宴与会之人,何止数百,兄弟单单只请你们几位,来此奉商大事,正是重视向朋友之处。” 在场之人,原先虽已猜测向跛子必是“神尸鬼残”门下,如今听青袍人一说,他竟是陇右双残的门人! 陇右双残在“神尸鬼残”武林四凶中,武功谲诡,生性残暴,数十年来无人敢惹,青袍人明知对方来历,还敢轻捋虎须,实在令人费解。 向跛子点点头道:“很好,你现在可以说了。” 青袍人目光朝涵虚子等人缓缓掠过,说道:“骷髅教早年受五派一帮威胁,宣告解散,对五派一帮衔恨甚深,据兄弟所知,彼辈重出江湖,处心积虑,第一个心愿,就是消灭五派一帮……” 涵虚子心头一奇,暗想道:“听他口气,难道当真不是骷髅教的人?” 宏愿法师道:“阿弥陀佛,骷髅教纵然死灰复燃,要想消灭五派一帮,只怕也未必能如愿。” 青袍人并没回答,只是续道:“他们在九里关设下了无名宴,只是一种试探性的开端而已,除了五派一帮之外,大有把天下群雄收为己用,如有反对之人,将在会后分别予以消灭,以遂其独霸武林的阴谋……” 向跛子纵声大笑道:“朋友认为他们这一阴谋行得通吗?” 青袍人道:“一定行得通,向朋友勿须多心,骷髅教只要消灭了五派一帮之后,第二个目标,就是落到神尸鬼残头上了。” 向跛子道:“这是他们自找死路。” 青袍人道:“向朋友难道还没瞧出骷髅教的武功路数?” 向跛子道:“你说。” 涵虚子等人心中不期一动,骷髅教的武功,确实怪异难测,因此大家全都望着青袍人静等他回答。 青袍人微微一笑道:“天龙子一脉。” “天龙子”这三个字,听得大家全都一震。 八十年前,天龙子在江湖上虽只神龙一现,但武功之高,已被武林公认为第一奇人,举世无俦。 骷髅教如果真是天龙子一脉,五派一帮、神尸鬼残,只怕全非他们敌手! 大家正在愕然相顾之际,青袍人哈哈一笑道:“兄弟要和诸位商量的也是为此!” 向跛子目光紧注对方,沉声道:“尊驾到底是谁?” 青衣少女没待青袍人开口,抢着说道:“我爹是鬼王庄主。” 说到这里,冷冷的道:“反正他们不答应,也别想活着出去,爹你干脆告诉他们吧!” 她似乎对青袍人的转弯抹角,深感不耐。 青袍人怔得﹂怔,连声应“是”。 厅上诸人眼看青袍人和少女虽以父女相称,但神情之间,大是可疑。 尤其她口中说出不答应别想活着出去,不知要自己等人,答应什么? 鬼王庄之名,江湖上更是从没听人说过。 宫丹白忍不住哼道:“不想活着出去,大概就是死路了?” 青衣少女冷漠的道:“不错,诸位面前,只有生死两途,听凭选择。” 法慧禅师低喧一声佛号道:“老衲倒想听听生死两途,如何选择?” 青袍人咳了一声,拱拱手道:“鬼王庄草创伊始,久仰诸位盛名,颇想敦请诸位,担任本庄护法。” 涵虚子道:“就只如此吗?” 主艮孢人点头笑道:“诸位只须服下本庄的一种特制药物,终身和本教合作,即可恢复自由。” 向跛子道:“要是在下不愿和你们合作呢?” 青袍人大笑道:“简单得很,本一壮备有骷髅标记的毒箭,见血封喉,而且丝毫不感觉痛苦,诸位陈尸殿上,也立可被人发现。诸位都是参与骷髅教无名宴来的,会后遇害,而且身上又有骷髅毒箭,各大门派自然认为是骷髅教下的毒手,绝不会怀疑到鬼王庄头上。” 宏愿法师道:“这办法果真狠毒得很!” 青袍人道:“因此兄弟相信诸位不致选择死途,因为如此一来,不仅自身死于非命,而且不贻祸贵派同门,白白送死……” 话声未落,那青衣少女忽然冷冷一笑,道:“爹,瞧你只顾说话,也不看看……” 青袍人口中啊了一声,迥目瞧去。 青衣少女早已俏生生朝向跛子走去,接着说道:“咱们仅凭区区经外奇穴手法,那会难得住人家陇右双残门下……” 大家不期一怔,听她口气,好像向跛子已经自解穴道……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向跛子没等青衣少女走近,猛地大吼一声,身子一跃而起,右臂挥处,一掌迎着青衣少女劈去。 掌声带起轻微啸风之声,力道竟是极猛。 青衣少女脸色微变,身躯一闪,轻灵无比的躲闪开去。 向跛子敢情只是堪堪解开右手穴道,左臂和双腿的穴道仍然受制,因此飞跃而起的身子,迅即落到地上。 但他确也厉害,身子才落,猛吸一口真气居然再次飞起,右手疾挥,一起一落,攻势却是凌厉异常,招招都劈向青衣少女要害。 这一情形,直瞧得涵虚子等人相顾失色,他们因无法自解穴道,只好眼睁睁的瞧他动手青衣少女身法奇诡,让过几招之后,一指点在向跛子肩头,她出手如电,厅上这许多武林行家,全然没看清楚她如何下的手法? 向跛子全身一震,已经砰的往后倒去。 青衣少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朝宫丹白走去,随手一指,又点了他晕穴。 她身躯游走不停,纤纤玉指起落如飞,片刻之间,尽点了众人穴道,才行停手,冷冷的道:“你还不给他们喂下离魂丹?” 青袍人不迭应“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倾了六颗药丸,分别纳入各人口中。 许庭瑶被阮秋水拉着匆匆离开会场,两人一路急奔,许庭瑶几次要待开口,都被阮秋水不时催促。 不多一会,便已赶出十里路,阮秋水忽然舍了山径,拉着他奔入林中。 许庭瑶心头暗暗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阮大哥,我们这是到哪里去?” 阮秋水一边穿林疾走,一边低声说道:“我们身后,有人跟踪。” 许庭瑶回顾道:“是什么人?” 阮秋水笑道:“逢林莫入,他一个人自然不敢跟着进来。” 许庭瑶道:“小弟是问大哥可曾瞧清对方是怎样一个人?” 阮秋水一手拉着他,脚下依然不停只是向林中走去,边道:“我自然瞧清楚了,待会,你就会知道。” 许庭瑶瞧他一买弄关子,只好跟着他穿林而入。 一会工夫,便已到了松林尽头,阮秋水停下脚步,用手指在唇上竖了一竖,出息思是要许庭瑶不可出声,两人藉着树身掩蔽,悄悄朝林外瞧去。 许庭瑶举目一看,不禁暗自失笑,自己被这位阮大哥拉着在林中一阵急走,原来只是兜了一个圈子,依然回到大路边上来了。 林外正有一个人逡巡来去,那是一个穿黑衣的少年,背上插一支折叠起来的三截棍。 这人不是跟随丐帮帮主李剑髯的那个小叫化? 原来一路跟踪自己的竟会是他! 那小叫化在林中张望了一会,知道自己行藏被人家发觉,此刻早已走了,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转身朝来路奔去。 阮秋水微微一笑道:“许兄弟,走,我们跟他去。” 许庭瑶奇道:“我们跟他去?” 阮秋水轻咳一声,也摇摇头,道:“许兄弟,今天你在无名宴上出了风头,也闯下了祸事,如今……” 许庭瑶越听越奇,没待他说完,忍不住道:“小弟闯了什么祸事?” 阮秋水道:“这时我也说不清许多,好在丐帮李帮主早有准备,调来不少人手,这九里关周围数十里方圆,全有他的眼线,我们跟他去听听消息,就可知道。” 许庭瑶对这位新结交的大哥,自称不会武功,但对江湖掌故十分熟悉,原是有些不信,此刻听他一说,心下更是动疑,不自觉地朝他望了一眼。 阮秋水也似有所觉,只是淡淡一笑,就闪出林去。 两人远远跟在小叫化身后,走了一段路,前面快到转弯角上。 阮秋水轻轻拉了许庭瑶一把,问到一棵大树后去。 许庭瑶方自一怔,瞥见小叫忽然停步,回头朝身后瞧来。 两人幸有大树挡身,才没被他发现。 许庭瑶暗暗瞧得佩服,看来这位阮大哥心思缜密,江湖经验,远非自己所及。 那小叫化子回头瞧瞧身后,敢情没有发现什么人跟踪,脚下突然加快,一路如飞,奔驰而去。 阮秋水轻哼道:“这小要饭的好刁!” 许庭瑶笑道:“阮大哥,你如何知道他准会回头瞧来的?” 阮秋水笑了笑道:“这道理很简单,他一路跟着我们下来,被我们脱了梢,自然也会防着跟他,到了转弯之处,正是他察看有没有人跟踪的最好机会。” 许庭瑶道:“阮大哥,小弟服你了。” 阮秋水嗤的一笑道:“别说服不服了,我们快追上去才是正经。” 那小叫化脚程极快,这一放腿疾奔,转眼工夫,已是去得老远,两人虽是遥遥尾随,但要跟踪住他,还是不能落后太远。 许庭瑶目一刖功力深厚,只须脚下加紧,用不着施展轻功,还是人健步如飞。 他一路暗暗留神,阮秋水和自己并肩疾走,不仅丝毫不慢,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忖道:“好啊,你还说不会武功,这下可露出马脚来了。” 经过南新店,天上开始落着黄豆般雨点,小叫化还是丝毫没停,冒雨赶路。 雨势越来越大,雷电交作。 阮秋水在一棵大树底下,停了下来,抬头望望天色,皱眉道:“这场雨来势不小,看来一时不会停,咱们就在这里憩一憩吧!” 许庭瑶道:“我们跟了半夭,难道……” 阮秋水笑道:“再过去就是二郎庙,丐帮的人准在那里集会,这时候天色还没有全黑,咱们等天黑了再去,免得打草惊蛇。” 许庭瑶抬目望着夭空倾盆大雨,沉默有顷,试探道:“阮大哥,你不是说没练武功?” 阮秋水瞧了他一眼,道:“谁说我没练过武?” 许庭瑶笑道:“那是大哥自己说的。” 阮秋水笑道:“许兄弟,我早已说过,我自小喜武,虽然练过几年,只是学了些皮毛而已。” 许庭瑶道:“但据小弟看来,大哥深藏不露,还是一位大行家呢?” 阮秋水道:“你我兄弟,誓共死生,我骗你作甚?武功一道,强中有强,你说我深藏不露,其实这是我藏拙之处,一个人锋芒太露,究非所宜。” 许庭瑶自然听得出他言中之意,是暗指自己在无名宴上,太露锋芒,语带规劝,不禁脸上一红,忙道:“大哥说得极是!” 阮秋水话题一转,轻笑道:“许兄弟,我看那银面公主,对你大是有情。” 许庭瑶脸上一热,说道:“阮大哥怎地和小弟开起玩笑来了?” 阮秋水格格大笑,道:“许兄弟,像你这般英俊风流的人物,姑娘家遇上了谁不动情? 哈哈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许兄弟可要愚兄替你策划策划?” 许庭瑶嚅嗫的道:“阮大哥休得取笑,小弟和骷髅教仇深如海.……” 阮秋水没等他说完,摇摇手道:“兄弟和骷髅教结仇之事,我虽然还不知其详,但古人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江湖上的事,有时候扑朔迷离,在你没有找到真正仇人之前,也许骷髅教并不是你的仇人……” 许庭瑶切齿道:“这个绝不会错!”话声出口,突然想起银面公主也曾说过:“假以时日,我会还你证据,使你手刃仇人……” 心中想着,只听阮秋水轻叹了声,叫道:“许兄弟!” 许庭瑶目光一抬,只见阮秋水两道眼神也正注视着自己! 不,他目光之中,含蕴着无比真挚关注之情,缓缓地说道:“你可知道愚兄有什么心愿吗?” 许庭瑶摇摇头道:“这个小弟不知道。” 阮秋水缓缓地伸出两个指头,比了比轻笑道:“一共有两个心愿,自从咱们结为兄弟之后。” 许庭瑶道:“和小弟有关?” 阮秋水道:“自然有关,咱们既是兄弟,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第一个心愿,就是要让兄弟快意仇仇,手刃仇人……” 许庭瑶听得心头一阵感激,叫道:“大哥……” 阮秋水目光含注,说道:“第二个愿望,就是我……我要尽我之力,使你有情人成了眷属。” 说到这里,忽然哈哈一笑,拍着许庭瑶肩膀,道:“总之,我这个大哥,你是不会白交的,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天色已黑,风雨也小了。 阮秋水、许庭瑶两条人影,一前一后,朝二郎庙奔去。 二郎庙,是山拗间的一个村落,总共只有十来户人家,田村子南首人字岭上,有一座供奉二郎神的小庙而出名。 山居人家,日入而息,这时,小村中已经没有灯火,但人字岭上那间小庙中,却反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这里正是丐帮大别山的分舵所在。 阮秋水、许庭瑶奔近岭下,就立即舍了山径,闪入林中,藉着树林掩蔽,轻蹬巧闪,空林而上。 但许庭瑶却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山前这片林中,丐帮弟子伏有不少暗桩,只是自己两人经过之处,遇上的丐帮弟子,都好像在打盹似的,直等自己走远了,才打着呵欠,惊醒过来。 先前还当事出偶然,并不在意,那知接连几处,都是如此,心头不禁觉得奇怪,怀疑是阮大哥使的手脚。 当下暗暗留神,察看也瞧不出所以然来。 只是每次经过暗桩之后,阮秋水必然微微抬手,他虽然掩饰巧妙,还是给许庭瑶瞧出了破绽。 不,纵使打出什么细小的暗器,但方向也是不对? 啊!难道他使的竟是“玉枕藏珠”? 迥风手法,虽然打向身后,但林中树身参差,枝干交叉,纵然迥风手法,也会被树身挡住目标,难以取准部位。 这人字岭,并不太高,不消盏茶的时光,便已翻上岭头。 许庭瑶纵目瞧去,林外正好是庙前右侧,这二郎庙总共只有一座大殿,此时庙门敞开,门前站着四个佩刀的汉子,殿上点了一支红烛,拜台右边地上,蹲着三个乞丐模样的人,正在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就是方才跟踪自己的黑衣少年。 正当此时,突听一阵扑扑之声,从庙外飞进一只灰鸽,停在神案之上。 蹲着的三人,同时站起身子,左肩一个黄脸汉子迅速从灰鸽脚下抽出了一张纸条,抬头道:“分舵主,这是从泌阳来的。” 被叫做分舵主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他从黄脸汉子手上,接过纸条,才看了两行,脸色立时一变,失声道:“咱们早晨派出去的三名兄弟,全遭了毒手,尸体已在泌阳城外发现,身中毒箭……” 说到这里,忽然回头朝黑衣少年问道:“苏兄弟,这事咱们可得立刻报告帮主,你知道帮主何时可到?” 黑衣少年听得一惊,接着摇摇头道:“师父只吩咐小弟到这里等候,他老人家什么时候会来,只怕谁也无法知道。” 黄脸汉子道:“这批人形迹可疑人数不少,咱们派去跟踪的人,尸体在泌阳发现,可见就是从这条路去的,咱们要不要立时通知南阳、宝丰两处舵上,加以监视?” 分舵主沉吟道:“副舵主说的不错,只是兄弟之意,帮主既在这里,还是报告帮主,再行定夺的好。” 话声未了,突听庙前响起嘹亮的呼声道:“帮主驾到。” 庙中三人慌忙迎出阶前,接着,丐帮帮主李剑髯、昆仑一鹤陆狷夫、追云丐阎子坤、哼哈二将等人,鱼贯而入。 阮秋水赶紧一拉许庭瑶衣袖,低声道:“我们快过去。” 许庭瑶听得一怔,暗想,方才不过去,现在丐帮主已经到了,再去不是自露行藏?但继而一想,不禁恍然大悟! 此刻所有的人都在恭迓帮主,自然不会引起注意,心念电转,只见阮秋水一个起落,掠近庙墙,一下就隐入一棵大树之上。 一时那还敢怠慢,也立即跟踪跃出,堪堪纵身上树…… 丐帮帮主李剑髯引着昆仑一鹤跨上石阶,突然转过头来,沉声喝道:“庙外何人?” 许庭瑶纵身上树之际,稍一不慎,摇动枝叶,不想竟被丐帮帮主发觉,心头不禁大惊! “扑扑扑扑!”从树顶飞掠下一头健鸽,落到大殿香案之上。 那个黄脸副分舵主立即过去,接住鸽子。 许庭瑶暗自捏了把冷汗,心想:好险!这李帮主当真是位厉害人物,自己可得小心。 李剑髯目光落到黑衣少年身上,含笑问道:“铭儿,那位许少侠在何处落脚,你可曾打听出来了?” 小叫化苏铭急忙躬下身去,胀红着脸答道:“弟子无能,把他们追丢了。” 李剑髯手持白髯,微微颔首说道:“那是你急切躁进,被人发觉了行藏,唉,为师亟欲一见此人……其实,这也难怪,此人年事虽轻,武功、机智胜你何止百倍?….” 小叫化苏铭低着头道:“师父教训得极是。” 许庭瑶听得暗暗叫了声惭愧,不觉对小叫化生出了好感。 那分舵主伺侍一旁,这时赶前一步,躬身道:“属下有重要之事,报告帮主。” 李剑髯目光一转,口中哦了一声道:“向舵分请说。” 分舵主道:“属下方才接到泌阳飞鸽传书,咱们昨晚派去追踪那批神秘骑士的三名弟子,已在泌阳城外全部遭了毒手,尸体上留有骷髅标记毒箭,要不要立时通知南阳、宝丰两处舵主,加以监视,请帮主定夺。” “骷髅毒箭?是骷髅教的人!” 李剑髯双目精芒一闪,略作沉思,立即点头道:“好,你要南阳、宝丰两处沿途知会各地分舵,密切监视,暗中探查这批人的老巢所在,但不准打草惊蛇。” 分舵主躬身领命,唯唯应是,黄脸副舵主从鸽子脚上,取下一封密柬,双手呈上道: “帮主,这是马香主从三道河发来的,要帮主亲拆。” 李剑髯接过密柬,随手打开,目光一瞥之下,突然震骇的道:“有这等事?” 昆仑一鹤陆狷夫张目道:“可是小女有了消息?” 李剑髯脸色沉重,摇了摇头,把那张密柬随手递去,道:“陆兄请看,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之事,武当涵虚道友,和少林、峨媚三位大师,全是朝桐柏方向去的。是在一场大雨之后,就全数失踪了。” 这是突如其来的消息,听得隐身树上的许庭瑶,也大感意外。 昆仑一鹤愤然道:“骷髅教,准是骷髅教的人干的,这么看来,小女失踪,也是他掳去的了?李大哥,走,咱们赶去察看察看,也许可以瞧出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李剑髯点头道:“陆兄说得极是。” 一面回头问道:“向舵主,跟踪骷髅教一行人的张香主、邓香主,可有消息?” 向分舵主赶紧答道:“霍香主,还没消息。” 李剑髯吩咐道:“铭儿可留在这里,如果张、邓两位香主有消息传来,立即报告为师。” 苏铭躬身应“是”,李剑髯又道:“阎长老可随老夫同去,陆兄,咱们走!” 话声一落,便和昆仑一鹤陆狷夫、追云丐阎子坤匆匆离庙,哼哈二将紧随着帮主身后,很快朝岭下奔去。 许庭瑶躲在树上,因李帮主耳目敏锐,一直伏着不敢稍动,也不知道阮大哥隐在那里,此时眼看李剑髯一行,匆匆离庙,正待找阮大哥商量。 忽然发觉阮秋水竟然在自己身边,凑过头来低低的道:“许兄弟,咱们快跟他们去。” 许庭瑶不由又是一怔,他几时间到自己身边来的?但此时不容他多想。 两条人影,悄悄离去。 青牛观前,驰来一阵急骤蹄声,和希聿聿的马嘶!一个黑衣壮汉,迅速翻身下马,朝观中走去。 大殿上负手站着一个灰衣矮瘦老人。 黑衣壮汉一见此人,立即躬下身去,口中说道:“禀报秦总管,丐帮帮主李剑髯等一行五人,已抵黄土店,离这里只有四里光景了。” 秦总管点点头问道:“同行的还有什么人?” 黑衣壮汉道:“好像是昆仑一鹤陆狷夫和追云丐阎子坤。” 秦总管略微皱了下眉,挥手道:“知道了。” 黑衣人躬身退下,秦总管立即进入后殿。 敞厅上,武当涵虚子等六人,服下“离魂丹”,此时还在瞑目昏坐。 青袍人目光一抬,望着秦总管问道:“秦总管可有什么事吗?” 秦总管慌忙在阶前站定,躬身道:“属下接获飞马驰报,丐帮帮主李剑髯和昆仑一鹤陆狷夫,敢情得到什么消息,正朝青牛观而来,目前已在黄土店,相距不过三四里路,属下特来向庄主、小姐请示,咱们可要准备?” 青衣少女冷冷一哼,道:“不用准备什么,你,你到前面去照顾一下。” 淡月疏星,夜色沉沉。 山径上,正有五条人影,疾驰而来,奔近林前。 李剑髯忽然住足,凝目道:“林中似有灯火?” 追云丐阎子坤趋前一步,道:“这里就是桐柏下青牛观了,那观主从前亦是武林中人,但在十年前已经金盆洗手,不再问江湖是非,属下和他曾有数面之缘。涵虚道长、法慧大师等人,过了黄土店就神密失踪,此处当三道河和朱家店之间,正是必经之路,也许观中道友,曾见到过他们踪迹也未可知。” 昆仑一鹤陆狷夫心急爱女失踪,眼看这一带地势隐僻,前不靠村,后不靠店,只是孤孤伶伶的一座道观,正是歹徒憩足的最好处所,是以不待李剑髯开口,接着说道:“阎兄既然和这里观主相识去打听打听,也是好的。” 追云丐阎子坤道:“如若那青牛观主听到帮主在此,定会赶来接见。” 李剑髯道:“不用了,咱们另有要事,你只要打听他们观中的人,可曾见到涵虚道友等人,也就是了。” 追云丐阎子坤不再多说,大踏步朝林中奔去。 李剑髯和昆仑一鹤陆狷夫就在林外等候,哼哈二将手抱金雁翎刀,只是站在帮主身后,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依然不见追云丐回来,昆仑一鹤忍不住道:“李帮主,这位阎兄,可能遇上事故?” 李剑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阎子坤随兄弟甚久,为人沉隐,不可能会有意外……” 两人说话之间,只见追云丐阎子坤已赶了回来。 李剑髯道:“你去了这多时光?” 话声才落,忽然发现追云丐微微喘息,不禁睁目道:“怎么,你是和人动过了手么?” 追云丐阎子坤脸上一红,答道:“属下去时,因观门已闭,举手敲了两声,出来的是一个灰衣矮瘦老人,属下问他观主可在?他只摇摇头,就把门关上了。” 李剑髯道:“此人不是观中的人?” 追云丐道:“属下见他不容多问,就关起门来,一时却也不好勉强,只好在观外徘徊了一阵。” 昆仑一鹤道:“那你没见到观主了?” 追云丐道:“后来,属下无法可想,只道观主住在后进,只好翻墙进去,那知一跃起.就被一股掌风逼了下来。” 李剑髯目中精芒一闪:“那是什么人?” 追云丐道:“就是那个矮瘦老人,他满脸怒容,斥责属下,说他家主人因避雨在观中暂憩,后进住的是女眷,不容属下乱闯。” 李剑髯沉吟道:“此人武功如何?” 追云丐道:“这矮瘦老人掌风极沉,只怕不在属下之下。” 李剑髯知道追云丐阎子坤在丐帮之中,虽称风云二老,武功已足可当得武林一流高手之列,听对方口气,只是一个苍头,武功居然极高,心中方自一动。 昆仑一鹤道:“莫非是骷髅教的人?” 李剑髯目中精芒一闪道:“走,咱们也以投宿为名,到观中瞧瞧去。” 说着,便和昆仑一鹤两人,当先朝林中一条青石路上走去。 夜色幽黑,林木肃肃,一行人,行抵观前,果见青牛观两扇木门,紧紧闭着。 追云丐阎子坤走前几步,举手敲了几下。 观门启处,果见一个灰衣矮瘦老者开出门来,脸露愠色,沉声喝道:“朋友是故意找事来的……” 话声未落,目光瞥处,敢情瞧到追云丐身后,还有四人,似乎微微一怔! 李剑髯双目炯炯盯着对方,抱拳道:“朋友请了,老夫李剑髯和昆仑一鹤陆狷夫,因错过宿头,想借贵观暂住一晚。” 那灰衣矮瘦老者似是被丐帮帮主气势所惧,还没开口。 只听里面有人笑道:“秦总管,来的是大名鼎鼎的丐帮李帮主和昆仑掌门陆狷夫,你们还不快让开?” 说话声中,迎出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青袍面蒙青纱的人来,一面连连拱手道:“兄弟久仰李帮主、陆大侠盛名,今晚幸会之至。” 李剑髯瞧他面蒙青纱,心中微微一怔,暗想此人不知是何来历,这般故作神密,一面还礼道:“恕老朽眼拙,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青袍人宏声道:“兄弟不在江湖走动,贱名不说也罢,诸位请进。” 李剑髯和昆仑一鹤自然不会把他放在心上,大踏步朝里走去。 追云丐阎子坤、哼哈二将紧随着两人身后,进入青牛观。 灰衣矮瘦老人等众人入观,又把大门关了起来。 一路跟踪李剑髯五人后面,还有两条人影,那是许庭瑶和阮秋水。他们为了怕被前面的人发觉行藏,只是遥遥尾随。 但许庭瑶乍睹青袍人,心头不期大震! 阮秋水好像知道他的心事一般,低声轻嘱道:“许兄弟,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轻易出手。” 许庭瑶点点头,两人脚下加紧,悄悄掩到青牛观左侧,跃上一棵大树,堪堪隐住身形。 只听青袍人道:“兄弟风闻九里关盛会,携同小女前来,那知赶到关前大会已散,败兴而返,中途逢雨,才在这里暂憩一晚,不想在这里幸会高人。” 许庭瑶听到那青袍蒙面人说话的声音,头上陡然如中雷极,身不由己的起了一阵颤抖。 阮秋水低声道:“许兄弟,你怎么了?” 许庭瑶竭力忍着激动的心情,微微摇了摇头。 昆仑一鹤呵呵大笑道:“听尊驾口气,想必也是武林朋友?” 青袍人道:“兄弟鬼王庄主,哈哈,这种名字,在两位面前,说来见笑得很。” 李剑髯巨目四顾,道:“噫,这里的道人呢?咱们既然来了,自然要见见观主了,子坤你不是和这里观是旧识?还不快去替老夫通报一声?” 追云丐阎子坤答应一声,转身经殿后走去。 只见那灰衣矮瘦老人正好挡在路上,冷冷的道:“你不用去了,来的时候,这观中并无主持之人。” 追云丐阎子坤道:“没有人我也得进去瞧瞧!” 青袍人依然若无其事拱拱手,抬脸道:“李帮主原谅,兄弟来时,这里确实并无主持道士,后进住的是小女和几名使女,此刻为时已晚,只怕她们早已入睡,阎老前辈进去,实有不便。” 追云丐阎子坤望了帮主一眼。 昆仑一鹤徐徐从腰间取下旱烟管,一面装着旱烟,一面嘿然一笑道:“庄主大概还不知道咱们的来意吧?” 青袍人道:“这个兄弟确实不知。” 昆仑一鹤说道:“九里关大会之后,武当涵虚道友和少林法慧、法通禅师及峨嵋宏愿法师,全是从这条路来的。” 青袍人淡淡的道:“兄弟一行,倒是并未遇上。” 昆仑一鹤冷笑道:“据说,他们过了黄土店,就无故失踪……” 青袍人用手摸摸下巴,口中哦了一声。 昆仑一鹤道:“老夫和李帮主一行,就是追查此事而来。” 青袍人别过头去,阴笑道:“那也怀疑不到小女身上。” 追云丐阎子坤接道:“因此阎某有到后进瞧瞧的必要。” 青袍人背负双手,冷冷说道:“鬼王庄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了什么,朋友如想倚势逞强.那也要瞧瞧兄弟是否答应?” 李剑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自己和昆仑一鹤面前,说出这般傲慢的话来,一时不禁怔得一怔! 追云丐阎子坤勃然变色道:“尊驾不答应,又待如何?” 青袍人用手指指灰衣矮瘦老者,道:“朋友只要胜得过敝庄秦总官,就可悉听尊便。” 追云丐双目精光暴射,大笑道:“阎某不信贵总管拦得住我!” 话声未落,只听殿后起了一阵细碎步履之声,红灯闪动,一名使女手提一盏灯笼,缓缓从角门中走出。 身后是一个青衣少女,一手扶着使女肩头,脸含薄怒,才一跨出角门,就抬目问道: “爹,什么人非到后面去不可?” 青衣少女这一现身,躲在观前树上的许庭瑶几乎惊叫出声。 青袍人道:“你来得正好,这是丐帮李帮主和昆仑派掌门人,昆仑一鹤陆大侠,据说有不少人无故失踪,他们要到后殿去搜索看看……” 青衣少女冷峻目光,瞥着李剑髯和昆仑一鹤,冷笑道:“他们丢了什么人?” 青袍人道:“据说是武当三子中涵虚子和少林法慧、法通禅师及峨嵋宏愿法师……” 青衣少女目光微抬,道:“据我知道,只怕还有陇右双残门下的向跛子,华山门下玉面二郎宫丹白,辰州言门的飞天雁邵希仁、言家驹和武当蓝袍双剑等人,李帮主、陆大侠两位,不知是不是也要找他们?” 李剑髯听得、心头一沉,环目乍睁,问道:“姑娘如何知道这些人也失踪了?” 青衣少女突然格格一笑,纤纤玉手,理了理鬓边秀发,忽然伸手一指,道:“他们不是全在这里吗?” 这话,当真震人心弦。 丐帮帮主李剑髯、昆仑一鹤、追云丐和哼哈二将,十道眼光,不禁全都随着她手指瞧去不,连观外大树上的许庭瑶,阮秋水也凝足目力,朝她手指之处投去。 殿后那扇角门,因有神龛拦住视线,无法瞧到,龛后面果然在她话声方落,就起了一阵杂杳步履之声。 接着是武当涵虚子、少林法慧、法通禅师、峨嵋宏愿法师、华山玉面二郎宫丹白、跛向子、飞天雁邵希仁、言家驹,最后是武当门下的蓝袍双剑,鱼贯走出。 李剑髯不期一怔,所谓失踪的人,原来全在这里。 心念闪电一转,接着心头猛震,他总究是见多识广之人,这一瞥之下,顿时发觉情形不对。 这些人鱼贯走出大殿,瞧到自己和昆仑一鹤,竟然不理不睬,视如不见。 李剑髯不愧为一帮之主,脸上神色丝毫不动呵呵大笑道:“诸位道长果然全在这里?” 他发话之时,施展内家狮子吼神功,声音听来不响,但足以震撼心神。 那知涵虚子等人,站在那里,神情木然,只瞧了他一眼,依然一语不发。 追云丐阎子坤骇然道:“帮主,这般人个个神情肃然,似是被什么药物所迷……” 昆仑一鹤陆狷夫猛地回过头去,双目神光暴射,盯着青袍人喝道:“你们把这些人怎么了?” 青衣少女格格一笑,目光溜过追云丐,道:“他不是已经说了么?还要问我们干吗?” 李剑髯纵声大笑道:“老夫倒没想到一日之间,江湖上出了一个骷髅教,居然还有一个鬼王庄兴风作浪。” 他自恃身分,右手虽然握着一支通体碧绿的打狗棒,却是丝毫不作戒备。 但他身后的哼哈二将,已然分立左右,暗暗作势。 青衣少女冷笑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可多着呢!” 昆仑一鹤突然跨上一步,厉声道:“老夫女儿,可是你们掳去了?” 青衣少女毫无怯意,身子依然站在原处,抬目道:“谁知道你女儿是谁?” 昆仑一鹤怒声道:“老夫女儿,叫做陆小娟。” 青衣少女淡淡的道:“嗯,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昆仑一鹤身子一震,厉声道:“快说她人在那里?“青衣少女冷冷道:“她连伤本庄多人,已经押回鬼王庄去了。” 她说来轻描淡写,根本没把昆仑掌门放在眼里。 昆仑一鹤听得勃然大怒,喝道:“老夫也把你拿下!” 喝声出口,右手“毒龙爪”,猛向青衣少女肩头抓去。 青衣少女肩头一滑,身子早已斜退出去,口中娇笑道:“你要动手了?” 举手一挥,忽然殿上响起一声竹哨。 涵虚子一马当先抽出长剑一个箭步,拦到昆仑一鹤面前。 昆仑一鹤没想到竟会为人所用,拦住自己去路,方自一怔! 涵虚子举手一剑,直刺过来。 昆仑一鹤、心头大为凛骇,急忙举手一撩,旱烟管横里点出,封开涵虚子剑势,喝道: “道兄,你怎么了?” 涵虚子一声不作,又是一剑,疾刺而来。 李剑髯早已看出情形不对,大喝道:“陆兄,快截住她!” 手中绿玉竹杖一点,身形飞起,突然朝青袍人拨去。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涵虚子才出手,少林法慧、法通禅师、峨嵋宏愿法师三人,同时剑杖齐飞,围着李剑髯恶斗起来。 飞天雁邵希仁、言家驹和平山宫丹白却绕过李剑髯,接住了哼哈二将,追云丐阎子坤也被向跛子拦着动上了手。 这是武林中一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事,若非亲身经历,任谁也不会相信。 青袍人和青衣少女父女两人,好像置身事外,退到边上,袖手旁观。 那灰衣矮瘦老人却双目炯炯,站在殿上,似在督战一般。 隐身树上的许庭瑶也被这突然变故,瞧得心头狂震,他几次冲动得要掠出身去,却被阮秋水及时制止,叫他不可妄动。 这时,双方恶战已然十分激烈。 昆仑一鹤被武当涵虚子拦住,对方运剑如风连连攻来,昆仑一鹤一支旱烟管左挡右拦,心头又骇又急,口中大声喝道:“道兄你是疯了?” 涵虚子恍如不闻,剑势展开,一片剑花,有若风雷迸发,绵密无间。 如论武功,涵虚子自非昆仑一鹤之敌,但一个心神迷失,奋不顾身,一个心存顾忌,除了封解攻势,不好还手出击,这就处处成了被动。 在涵虚子抢尽先机的快速攻势之下,昆仑一鹤始终无法摆脱对方绕身剑光。 李剑髯的情形,和昆仑一鹤完全相同,他在少林、峨媚三位高僧剑杖环击之下,几乎被迫得步步后退。 他一生之中,身历数百战,从未看过今晚这般尴尬,一面封逼开三人攻势,一面游目四顾,打量四周形势。 哼哈二将力战邵希仁、言家驹、宫丹白三人,还略占上风,追云丐阎子坤和向跛子倒也旗鼓相当。 只是这些人神志虽然不清,武功却丝毫不失,而且一个个奋勇无比,除非把他们制住,否则这般缠斗下去,自己这方面,愈来愈是不利。 心念转动,微一分神,宏愿法师刺来一剑,由斜刺来。 李剑髯侧身让开宏愿法师刺来一剑,就在这一避之际,法慧禅师一招“五岳压顶”,当头直击而下。 法通禅师也是一杖“力扫千军”,拦腰扫到。 李剑髯急忙抽杖回击,使了一招“横架金梁”,硬架法慧禅师一击,同时身躯疾转了一圈,右脚飞起,顺势朝法通禅师禅杖踢去。 他这一下,原是冒险打法,但听一声金铁大震,法慧禅师总究功力不及李剑髯远甚,立即被震得踉跄后退。 李剑髯在回身之际右脚猛力一蹬,法通禅师连杖带人,也被撞退了几步。 他一击得手,绿玉杖趁势点出,架开宏愿法师长剑,双脚一点,身子凌空跃起,舍了三人,直向青袍人父女拨去。 这一手,当真快速无伦,但身形堪堪纵起,灰衣矮瘦老人冷哼一声,扬手一掌,凌虚拍出。 李剑髯不愧为一帮之主,身在半空,蓦觉一股潜力,无声无息的撞来,口中大喝一声,绿玉杖迅疾在地上一点,支持住身子,左掌疾推而出。 两股掌风,悬空一接,李剑髯居然被迫落到地上,心中不禁一凛,暗想:此人从没在江湖上见过,功力竟有如此深厚。 那灰衣矮瘦老人也没想到李剑髯身悬半空,发出来的掌势,会有这大力道,一时但觉暗劲如山而来,气血翻腾,身不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一跤跌坐地上。 他竟然连息都不调,右手突然凑近嘴边,狂吹竹哨。 李剑髯和灰衣老人对了一掌,落到地上,又被法慧禅师等三人围了上来,挥杖抢攻。 竹哨尖锐刺耳,音调怪异,充满阴森之气。 李剑髯见多识广,心中方自一动,但在这一瞬之间,陡觉围攻自己的三人,剑杖之势,随着哨声加速,奋不顾身的猛拨猛攻起来。 心中顿时明白,这竹哨之声正是指挥他们加速进攻的暗号。心念一转,一面凝神拒敌,一面以传音入密朝昆仑一鹤说道:“陆兄,这些人心神迷失,受人控制,难以自禁,此刻情势已急,咱们说不得只好先把他们制住再说,即使出手误伤,也只好日后再向诸位掌门人解说了。” 昆仑一鹤立即回道:“不错,兄弟也有此意……” 两人说话之间,蓦听两声问哼,同时响起。 追云丐阎子坤一掌拍在向跛子左肋之上,向跛子也一拳击中阎子坤右肩,两人各自后退了两步,身子摇晃,朝后倒去。 那知向跛子伤势虽重,但一蹶复起,口中喷着鲜血,人却宛如一头疯狮,目光一转,双掌在前,猛朝昆仑一鹤拨去。 追云丐阎子坤一调息,大吼一声,跟踪跃起,一指觑准向跛子背后“脊心穴”遥遥点去。 李剑髯瞧得心头大凛,要知这“脊心穴”如被点中,立可使对方全身瘫痪一死。 向跛子乃是陇石双残门下,伤了此人,丐帮平空结下两个强仇大敌,连忙大声喝道: “阎长老使不得?” 追云丐阎子坤原也伤得不轻,身子纵起,经帮主一喝,一口强行压制的气血,登时一涌而上,张口吐出一口紫血,然后落到地上,昏死过去。 他身负重伤,嘴角间血迹殷殷,但双掌抡动,攻势极猛。 涵虚子经竹哨催动,也奋不顾身的抢攻,昆仑一鹤武功虽高,也被两个狂人迫攻得十分吃力。 许庭瑶目睹大殿上双方惨烈恶斗、心头甚是激动,但阮秋水却一直紧握着自己左臂不放,这时再也忍耐不住,低声道:“阮大哥……” “嘘!”阮秋水轻嘘了声,道:“咱们是瞧热闹来的,你急什么?” 许庭瑶急道:“阮大哥,你不知道……和小弟有关。” 阮秋水轻笑道:“我知道,这时候你还不该下去。” 许庭瑶奇道:“那么小弟该……” 阮秋水突然摇手制止,低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在阮秋水话声方落,只见六七条黑影,奇快无比,大殿前泻落。许庭瑶忙举目瞧去,只见殿前已经多出六个人来。 这六个人,目标异常明显,中间一个银面白袍,两边四个铜面紫袍。 他们正是骷髅教的银面公主,和四个铜面香主,另外一个人是黑衣断臂老者。 许庭瑶对阮秋水耳目之灵,心中暗暗惊异不止,同时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她们这一来,殿上情形,岂不更复杂了?无怪阮大哥说,这时候自己不该下去。 “大家住手!”黑衣断臂老人才一现身,立即洪声大喝,他声音虽响,但殿上诸人,有一半是心神迷失,受人控制,灰衣矮瘦老人的竹哨并不停止,他们的抢攻行动,自是不会停 止,李剑髯和昆仑一鹤也就无法停下手来。 银面公主挥了挥手,四个铜面香主突然身形一晃,一齐投入战圈。 黑衣断臂老人嗔目大喝一声:“你还不给我停住!” 一 疾风飒然,朝灰衣矮瘦老人冲去。 银面公主同样娇叱一声,身如流水,直向青袍人欺去,口中冷冷的道:“你们劫持与会之人,自然是想贾祸本教了,可惜你们这一阴谋,业已败露,你还有何说?” 青袍人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厉笑道:“贱婢,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说到这里,回头喝道:“两位护法何在?” 喝声出口,并没见两位护法出现,心中方自一奇,但在这一瞬之间,场中形势,已有了急遽转变。秦总管已被黑衣断臂老人圈在一片掌影之下,哨音业已停了下 来,四个铜面香主游走穿行,已有几个人被点住穴道…… ,点向银面公主“心坎”! 银面公主移步旋身,右腕翻动,长剑疾出,反向青袍人削去。 青袍人冷冷一哼,右手斜抬,用了“粘”字诀,朝银面公主剑光点出,左掌猛吐,一阵奇猛的力道,直向银面公主撞去。 银面公主只觉得手上一震,对方短尺似有一股吸力,几乎把自己长剑吸住,心头微微一凛,剑光倏分,她左手同时多了一柄长剑,剑光圈动,迎着掌风劈去。 原来她手上是一柄可合可分的双股剑,双剑展开一片银一化,有如风起云涌,挥洒而出。 两人这一交手,各展绝学,只见尺影点点,剑光森森,青袍人武功极高,一支短尺,力敌银面公主双剑,还不时乘机挥动右掌,着着俱是专寻银面公主要穴攻击。 银面公主似乎没料到对方武功,会有如此高强,双剑挥舞,展开快攻,绵密剑光,陡然波起浪翻,幻出一片如山剑影,四面八方,朝青袍人涌去。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殿上形势,已有了急遽的转变。 原来四个铜面香主以迅速无比身法,投入战圈,宛如穿一化蝴蝶一般,片刻之间,已把武当涵虚子、少林法慧、法通禅师、峨嵋宏愿法师、向跛子、宫丹白、邵希仁、言家驹等一干迷失心神的人,悉数点了穴道,停下手来。 李剑髯和昆仑一鹤眼看骷髅教的人,突然出现,竟会帮助自己,把这些人点倒,心头感到无限感慨。 四个铜面香主制住众人之后,理也不理他们,迳自朝银面公主走去。 灰衣矮瘦老人正在和黑衣断臂老人舍命力拚,他手上使的,也是一支精幽短尺,招法诡异,似乎不在青袍人之下。 黑衣断臂老人突然一声断喝,右肩一用,一只虚飘飘的衣袖,陡然向上一卷,裹住双方钢尺,左手趁机一把拿住灰衣矮瘦老人右腕,用力一带,同时脚尖抬处,踢中两处穴道放倒地上。 如今只有青袍人被银面公主圈在双剑之下,还在拚命顽抗,但情势显然已经十分紧急。 许庭瑶心中大急,回头一瞧,阮秋水不知何时,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一时再也顾不得许多,双足一点,突然从树上飞出。 一条人影,堪堪落到银面公主身前,银虹乍发,一下就逼住她的剑势。 “公主手下留情!” 银面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势逼得后退了半步,微微一怔,抬目低声问道:“你认识鬼王庄主?”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站在边上的四个铜面香主,眼看有人突然飞临,朝公主飞去,立时同时娇叱,扬腕掣剑,围了上来。 银面公主挥挥手道:“你们退下去。” 但她手中双剑,还是把青袍人围住,丝毫不肯放松。 许庭瑶手杖着七修剑,剑眉微微一皱,急说道:“公主快请住手,他……他是我大伯父……” 银面公主听得﹂怔,她自然不怕青袍人逃走,双剑一撤,惊奇的道:“他会是金刀镇八方?” 青袍人仰天厉笑道:“不错,老夫正是金刀褚世海。” 他炯炯目光,从面纱中透出,盯着许庭瑶,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 许庭瑶心头一颤,急忙一手撕去人皮面罩,颤声道:“大伯父,小侄是许庭瑶……” 主见炮人身躯猛震,双目圆睁,眼神中流露出惊怒悔惧之色,口中“噢”了一声,身不由己的退出﹂步。 不,他喉头“咯”的一声,身子突然一阵痉挛,扑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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