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群雄毕集

心善大师的职掌是接待宾客,虽非罗汉堂专司各大门派的联系事宜,但也每日都有武林中人接触,对江湖上的知名人物莫不了如指掌,此刻听二人自报名号,却是从未听人说道。 但他究竟不愧是少林寺的知客堂老座了,并不因对方二人名不见经传就忽略过去。相反的,他已发现铜脚道人,白鹤道长二人目光湛然,一身修为分明不在自己之下,尤其相貌虽觉狞恶,那是受了伤残之故,看来也不像旁门左道之士,只不知他们结伴同来,有何企图? 心中思忖之际,一面合掌当胸,试探着道:“贫衲久仰了,只不知四位贲临敝寺,有何见教?”他是五位长老之一,又是知客堂主持,自然有资格问这句话了。 铜脚道人含笑道:“贫道二人,是陪同楚小施主求见贵寺方丈大师来的,大师能否先容?” 心善大师面有难色,和气的道:“二位道长有所不知,敝寺方丈一向不见外客,楚施主有什么事,和贫道说也是一样。” 楚秋帆微微一笑道:“大师之意,可是贵寺方丈不肯延见在下么?” 心善大师依然满脸含笑,说道:“楚施主误会了。凡是来到敝寺之人,都是敝寺的来宾,实因敝寺方丈久已不问尘事,不克亲自接待,楚施主有事,和老衲说了,由老衲转禀方丈,岂不也是一样……” 话声方落,忽听得寺中噹噹噹钟声大鸣! 心善大师脸色不期为之一变! 钟声起自后院,听来相距甚远,但敲得甚是急促,楚秋帆和宋秋云虽不知其中含意,但也可以猜得到是寺中发生了什么紧要之事。 铜脚道人含笑道:“大师如果有事,不妨请便。” 心善大师本来对他们并不起疑,但听了铜脚道人此言,心中不禁暗暗哼了一声,忖道: “钟声起自后院,那是说后院发现了敌踪,但你以为少林寺无人了么?”一面依然合掌道: “贫衲职司知客,用不着贫衲赶去。”这话是说少林寺中高手如云,不必自己赶去应援了。 铜脚道人道:“如此就好。” 正说之间,只见一名灰衲僧人匆匆走入,在门前站定下来,朝心善大师躬身道:“启禀师伯……”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尔缩住。 心善大师回身问道:“什么事?” 那报讯的僧人道:“弟子有事面报。”他是当着外人不便说。 心善大师口中“噢”了一声,起身道:“四位请稍待。” 楚秋帆道:“大师请。” 心善大师走出客厅,问道:“寺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报讯僧人应道:“先是香积厨走火,后来藏经阁发现了敌踪,有人潜入藏经楼中,被玄善师伯发现……” 心善大师问道:“可曾把来人拿下了?” “没有。”报讯僧人道:“玄善师伯负了重伤,来人似已逃逸了。” “你说什么?”心善大师听得暗暗一惊,玄善师弟主持藏经阁,拳掌功夫已臻上乘,是少林寺五大长老之一。就算来人武功高强,总也得有较长时间的拼搏,方能伤得了他,怎会才发现敌踪,钟声方起不久,就已身受重伤了?心念一动,急着问道:“潜入藏经阁的那人,何等模样,玄善师弟是怎么负的伤?” 报讯僧人道:“详细情形弟子并不清楚,也不知道那人何等模样,只听说潜入藏经阁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玄善师伯只和那人对了一掌,就全身发冷,好象受了邪派妖人的毒掌,慈善师伯和苦善师伯已经赶了去,特地要弟子前来向师伯禀报的。” “好!”心善大师朝他挥了挥手,说道:“我知道了。” 报讯的僧人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潜入藏经阁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玄善师弟只和来人对了一掌,就负了伤?心善大师突然心中一动,暗道:“和楚秋帆同来的那个少年,不是也穿着一身白衣吗?莫非他们竟是同党不成?”他两道慈眉微微一摆,又自忖道:“他们一面假意前来拜山,一面又派人潜入香积厨纵火,目的分明是在盗取本寺藏经楼上的经籍了,好个声东击西之计!”这一想,心善大师不由得心中甚是恚怒,回身跨进迎宾堂,脸上神色自然十分难看,合掌当胸道:“四位如果别无见教,那就清回吧!”这话已是下了逐客令啦! 楚秋帆一怔道:“大师,在下是特地前来谒见贵寺方丈大师的……” 心善冷冷的道:“老衲已经说过,敝寺方丈不见外客。”语气已没有方才的婉转了! 楚秋帆道:“大师不知在下来意,怎知贵寺方丈不肯延见呢?” 心善大师道:“楚施主来意,老衲已知一二。” 宋秋云忍不住问道:“大师知道,何妨说出来听听?” 心善大师低宣一声佛号,才道:“阿弥陀佛,四位约来的朋友,已经走了,四位还不该走么?” 楚秋帆听得更是一怔,愕然道:“大师说什么!在下并未约人前来。” 心善大师嘿然道:“香积厨纵火,又有人潜入藏经楼,难道不是楚施主约好的么?事已过去,老不愿深究,四位还是请回吧!” “大师此话从何说起?”楚秋帆神色一怔,续道:“在下和两位道长远上贵寺,并非在下有求于贵寺,乃是有一件机密天事,必须向贵寺方丈面陈经过。在下一行四人,堂堂正正前来求见贵寺方丈,何须约人在贵寺香积厨纵火,又潜入藏经楼去?大师该把事情弄清楚才好。” 心善大师脸上更现不悦之色,徐徐说道:“就算此事和施主无关,敝寺方丈也不会见施主的了。” 楚秋帆怫然道:“为什么?大概大师认为在下是武林盟主的逐徒,才不肯见我了?” 心善大师淡淡的道:“施主何必多心?” 宋秋云哼道:“大哥,不见就不见,少林方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又无求于他,这真叫好心不得好报……”好心不得好报,下一句就是“翻转反被狗咬”。 楚秋帆怕她说出口来,得罪了少林寺僧,这就拦道:“贤弟不得乱说话。” 铜脚道人眼看双方快成僵局,而自己和白鹤道长的身份在没见到少林方丈以前,又不好明言,只得站起身,朝心善大师打了个稽首,含笑道广大师不可误会,楚少施主此次远上宝刹,确有一件重要之事,必须面见贵寺方丈,方可面陈,而且又有贵寺智善大师的信物为凭,大师总该相信了吧!”一画含笑朝楚秋帆道:“小施主怎不取出智善大师交付与你的一串念珠来,面呈知客大师验看的呢?” 这句话听得楚秋帆暗暗“噢”了一声:“自己身边就有现成信物,怎地忘了?”一时不由得脸上一红,嗫嚅的道:“在下只道要等见到方丈大师才面呈呢!”口中说着急忙探手从怀中取出智善大师的一串檀木念珠,双手朝心善大师递去,说道:“大师请过目,这是贵寺智善大师亲手交给在下的,要在下持此念珠为凭,求见贵寺方丈大师而来。” 心善大师接到手中,仔细看了一眼,点首道:“你在何处遇到智善师弟的?” 楚秋帆含笑道:“大师应该检视的是这串念珠,是不是智善大师的?智善大师以念珠为凭,要在下持此叩谒贵寺方丈,大师应该答覆的是准不准在下晋见方丈。至于在下何处遇到智善大师,何事晋见贵寺方丈,在下要见了贵寺方丈,方能作答。” 心善大师点首道:“好,楚施主既有智善师弟念珠为凭,可随老衲去晋见方丈。三位就请在此稍待了。” 铜脚道人道:“小施主只管进去。好吧,咱们就在此地等候便了。” 心善大师合十一礼,回身道:“楚施主请随老衲来。”引着楚秋帆往外行去。 宋秋云眼看自己三人被留了下来,不能随同大哥前去,不觉气愤的道:“这少林寺臭规矩当真多得很,区区一个和尚庙的方丈,就像做了皇帝似的!” 白鹤道长低声道:“宋小施主此刻身在少林寺中,不可随意批评。” 宋秋云哼道:“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正说之间,忽见院前走进一个身穿黄衣的老僧,他身后跟随着七八个青衣僧人,每人都是腰间跨戒刀,手持镔铁禅杖,神情显得十分肃穆。进入迎宾堂小院落之后,立即在阶前分两边排开,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一般! 那黄衣老僧手中虽然没有兵刀,也脸色凝重,举步朝迎宾堂上走来。 铜脚道人看出情形有些不对,立即低声朝宋秋云道:“来的是戒律院的主持慈善大师,小施主千万不可在言词上得罪了他。” 这两句话的时间,慈善大师已经跨入室中。白鹤道长和铜脚道人同时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道:“大师请了。” 慈善大师眼看两位道人向自己行礼,他身为戒律院主持,自然不好失礼于人,也双掌当胸,合十还礼道:“二位道长请了,心善师兄呢?不知去了哪里?” 铜脚道人答道:“心善大师陪同楚小施主见贵寺方丈去了。” 慈善大师听得似乎微微一怔,但两道炯炯目光,一下落到宋秋云的身上,徐徐问道: “这位小施主可是和楚施主一起来的么?” 宋秋云只觉这老和尚两道目光,有如两把锐利的霜刃,逼视着自己,简直要看穿自己的乔装一般,不觉脸上一红,说道:“他是我大哥,我们自然是一起来的了。” 慈善大师问道:“小施主如何称呼?” 宋秋云道:“我叫宋秋云。” 慈善大师道:“宋施主是何人门下?” 宋秋云一愣,接着反问道:“在下师门和我大哥晋谒贵寺方丈有关么?” 慈善大师产肃的道:“凡是进入少林寺的来宾,敝寺自该清楚他的来历,何况方才有人在敝寺香积厨纵火之后,潜入藏经楼,盗取经文,老衲必须对每一位来宾问个清楚。” 宋秋云道:“我们四人,堂堂正正的向贵寺道明来意,别人在贵寺的行动,与我们何干?” 慈善大师道:“本来与四位无干,但那潜入藏经楼盗取经文的人,也是身着白衣,显是宋施主的同门,老僧才有此一问。” 宋秋云听得不禁有气,冷哼道:“大师是有道高僧,说话最好要有证据。” 慈善大师道:“老僧自然有证据了,因为那盗取经文之人,乃是魔教门下。” “是魔教门下?”宋秋云道:“你们既然查清楚了,何用问我?” 慈善大师神色凝重,凛然道:“据老僧所知,宋施主也是魔教中人,对不?” 宋秋云眼看自己来历,已被人家识破,不好抵赖,只得说道:“不错,我是魔教门下,但盗取贵寺经文,与我无关。” 慈善大师点首道:“宋施主承认就好,那么老僧再问一句,宋施主可是女扮男装,混入本寺而来的?” 宋秋云道:“不错,我在江湖上走动,一向女扮男装,并不是到少林寺来才改扮的。何况我是堂堂正正的进来的,大师指我混入少林寺来,岂非故入人罪么?” 慈善大师道:“敝寺有一条规矩,不准女流进入,女施主乔装改扮,不是混进来还是什么?” 宋秋云道:“这条规矩,本来就是不通,难道你们少林寺没有香客?那进香之人,自然也有女的了。” 慈善大师道:“那情形不同。” 宋秋云道:“同是女的,有何不同?” 慈善大师道:“因为女施主是武林中人,不是香客。” 宋秋云道:“那你们就把我看柞香客好了。” 慈善大师道:“女施主乔装改扮,并非香客,而且又是魔教中人,老僧斗胆,只好请女施主到戒律院一行了。” 宋秋云道:“我要在这里等侯大哥,随你到戒律院去作甚?” 慈善大师道:“因为女施主今天来的不巧,魔教门下潜入敝寺,盗走经文,老僧要查明此事,如果确与女施主无关,再按敝寺戒律行事。” 宋秋云道:“你们还有什么戒律?” 慈善大师道:“江湖女流,混入敝寺,重则废去武功,轻则封穴三月,逐出寺门,以儆效尤。” 宋秋云作色道:“你们少林寺这般作法,和江湖黑道帮会私立刑堂,有何不同?” 慈善大师面色怫然,低宣十声佛号,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多说无益,还是随老僧走吧!” “还有。”他转过身,朝铜脚道人和白鹤道长二人说道:“二位道长明知这位女施主乔装而来,那是明知故犯,也请随老僧到戒律院一行。” 白鹤道长不好开口,只是淡淡一笑。 铜脚道人打了个稽首道:“大师可否容贫道一言?” 慈善大师道:“道兄请说。” 铜脚道人道:“贵寺规矩,女宾进香,以第一进大殿为限,不能进入第二殿。这位宋姑娘,是以来宾身份,来至迎宾堂待茶,并未进入贵寺二殿,似乎不能和一般江湖女流同论。 何况她是楚施主的义妹,随同楚小施主而来,楚小施主,此刻正在晋见贵寺方丈,大师可否等楚小施主回来之后,再作议处昵?” 慈善大师道:“敝寺规定,只有朝廷命妇和各大门派掌门人亲临,随从之中,可有女子,不在条规之内。楚施主不过是裴盟主门下逐徒,岂能携带女子前来?” 铜脚道人微微一笑道:“大师说得极是,但贫道之意,只是希望大师稍待。” 慈善大师忽然目注铜脚道人,问道:“道兄口音听来极熟,不知宝山何处?” 铜脚道人打着稽首道:“善哉!善哉!大师稍待就会明白了。” 楚秋帆随同心善大师进入后院,来至方丈室,心善大师脚下一停,回身道:“楚施主请在此稍候,容老衲进去面报方丈,再来相请。”说完,手持念珠,举步往里行去。 过不一会工夫,只见一各身穿鹅黄僧衣的小沙弥掀帘走出,朝楚秋帆合十行礼,说道: “方丈请楚施主入内相见。” 楚秋帆整了整衣衫,随着小沙弥走入。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幽雅的精舍,上首一张紫檀木禅榻上,盘膝坐着一个身穿紫金袈裟的老僧是少林方丈明善大师无疑,急忙越前几步,拜了下去,说道:“弟子六合门下楚秋帆叩见老师父。” 明善大师袍袖一拂,合十道:“楚小施主不可多礼。”他这袍袖一拂,便有一股柔和而雄浑的无形力道涌了上来,挡住楚秋帆的身子,使他跪不下去,这是“袖里乾坤“的功夫,乃是少林寺绝艺之一。 楚秋帆只觉一股潜力将自己阻住,竟尔拜不下去,心下暗暗一怔,忖道:“少林方丈果然修为功深,这轻轻一拂,竟有如此大的力道!” 明善大师原是谦让之意,并非炫耀他的功夫,哪知楚秋帆练的“太虚玄功”乃是先天两仪真气。明善大师这记“袖里乾坤”,虽然把他跪下去的身子给挡住了,但楚秋帆身上的“太虚玄功”,一经和外力相遇,便自生抗力,明善大师但觉拂去的右腕,骤然之间,宛如托住了一方千钧大石,压力奇强,坐着的人,身躯不禁微微一震,心头也暗自惊异,忖道: “这少年人何来如此雄浑的力道?”不觉朝楚秋帆多看了一眼,他究竟是少林方丈,精修上乘佛法的高僧,这一眼便已看出楚秋帆眉宇之间隐现紫气,分明已练成玄门上乘功夫,但看他脸上犹有惊异敬佩之色,可见方才并非有意和自己暗中较量,分明是体内真气遇到外来的力量自生抗力了。 老和尚修为功深,自然不会和楚秋帆计较,但心中却更自骇异不止,淡淡一笑道:“楚小施主请坐。” 楚秋帆躬身说了句:“谢坐。”便在心善大师的下首椅上坐下。小沙弥送上—盏香茗,便自退出。 明善大师含笑道:“小施主持智善师弟念珠,来见老衲,有什么事么?” 楚秋帆站起身看了心善大师一眼,道:“方才因心善大师说方丈老师父不见外客,弟子不得已只好取出智善大师的念珠来,说是智善大师要弟子来的了。其实弟子远上宝刹,是送还智善大师的遗物来的……” “遗物”二字听得明善大师和心善大师同时身躯猛然一震! 明善大师还未开口,心善大师已经抢着问道:“楚施主,你说智善师弟怎么了?” 楚秋帆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布包,里面是一个破损的信封和一个锡制的药瓶,一并呈了上去,说道:“连同念珠,一共是三件,乃是弟子从天台山翡翠谷崖底智善大师遗体上取来的。请老师父过目。” 明善大师虽然修为功深,但听到同门师弟的噩耗和目睹遗物,也忍不住双手微微发颤,回头朝心善大师问道:“智善师弟回山覆命之后,又随同裴盟主前去,怎会在翡翠谷底遇害的呢?” 心善大师矍然道:“师兄说得极是,智善师弟下山不过半月,怎会又到翡翠谷去了呢?” 他望望楚秋帆问道:“楚施主可否把此行经过,详细见告么?” 楚秋帆自然知道他们口中所说回山覆命的智善大师,已是贼党乔装之人,这就点点头道: “此事说来话长,而且也十分复杂……”当下就把自己如何随师父前去翡翠谷,一直说到自己和孟师伯中毒遇救,身边发现一张字条,嘱自己二人不妨至翡翠谷后崖下去看看,自己和孟师父如何在后山崖发现智善大师及师父的尸体…… 明善大师怵然一怔道:“楚施主是说裴盟主也遇害了?” “是的。”楚秋帆目中不禁隐含泪光,从身边取出紫玉汉玦,说道:“这是先师一直佩在身边之物,弟子就是从先师的遗体上捡来的。” 明善大师微微点首道:“楚施主大概不知此玦来历吧?” 楚秋帆惊喜的道:“老师父知道么?” 明善大师道:“老僧当年担任罗汉堂住持,和裴盟主尊师六合门前辈孙老施主有过几面之缘,这玉玦本是孙老施主之物,是孙老施主在临终之前赠给裴盟主的。” 楚秋帆低“哦”一声,说道:“多谢老师父。这段经过,若不是老师父说出来,弟子还不知道呢!”心善大师却暗暗忖道:“莫非裴盟主把他逐出门墙,他才故意捏造事实,说智善师弟和裴盟主都已遇害身死?但他取出来智善师弟和裴盟主的东西,却又明明是真的!”他心中疑念未释,忍不住道:“但智善师弟半月前曾经返山覆命,裴盟主也依然健在,楚施主又作何解释呢?” 楚秋帆不好直说智善大师和现在的裴元钧是贼人假冒的,只得苦笑了笑,说道:“方丈老师父和大师都是有道高僧,在下只要把这三数月来的经过情形说出来了,二位老师父自可辨别真伪了。” 明善大师道:“楚小施主请说。” 楚秋帆接着就把自己和孟师伯找去仁山庄,如何被诬为千手郎君江上云的儿子,被逐出门墙,自己如何在括苍山遇见白鹤道长中毒,以及一路上如何遇人陷害,诬指为淫贼,以及自己如何找上灵禽观,如何在双洞集遇上龙游大侠薛天游、茅山道士逢千里寻仇,如何幸蒙白衣罗刹逼使唐门逐徒唐宝琦供出在仁山庄,在磐安、在金华杀害刘树棠一家七口,均系他所为……。 明善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万恶淫为首,小施主总算洗雪清白了。” 楚秋帆接着说到自己和老贼动手…… 心善大师道:“楚施主如何证明他不是裴盟主呢?” 楚秋帆道:“大师且等在下说完了,自会明白。”接着就把自己负伤遇救,和宋秋云同去罗汉庵……。 心善大师诧异的道:“楚小施主认识金大师么?” 楚秋帆摇头道:“不认识。” 明善大师右手缓缓拨动着檀木念珠,徐徐说道:“罗汉庵当家金大师,大家都叫他金身罗汉,后来索性就叫他金大师了,他老人家算起来还是老僧的师叔呢!” 心善大师却不肯放松,问道:“那么楚小施主去罗汉庵又有什么事呢?” 楚秋帆道:“那是在下义弟荀兰荪要在下到罗汉庵去找铜脚道人的。”他接下去道: “住在罗汉庵有二位道长,一位道号白云子,一位道号铜脚道人,都和老师父有旧,此次和弟子同来,现在迎宾堂中,不知老师父是否想见见他们?” 心善大师暗暗一怔,方才他并未听楚秋帆提起那两个道人和方丈是素谂,而且自己和方丈是同门师兄弟,自己从未听说过白云子、铜脚道人之名,方丈怎会认识他们的呢? “白云子、铜脚道人?”明善大师同样怔得一怔,说道:“这二位道长会是老僧的素识? 老僧怎会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楚秋帆含笑道:“老师父见了面,也许就会认识了。” 明善大师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快请二位道长进来。” 楚秋帆道:“还有一事,弟子必须向老师父说明,随同弟子前来的宋秋云,实乃弟子义妹,出身魔教,她之所以随同弟子前来,也有几件事要向老师父面报,不知老师父能否赐予延见?” 心善大师听得脸色微微一变,怫然道:“那位宋施主竟是魔教门下,而且还女扮男装而来,方丈如何能见?” 明善大师略为沉吟,徐徐说道:“听楚小施主之言,那位宋女施主要见老僧,必有重要之事。心善师弟,愚兄认为还是我们到迎宾堂去吧!” 少林寺向来不许女流进入,方丈大师为了迁就宋秋云,要亲自前往迎宾堂和宋秋云相见,乃是对楚秋帆所说的话已十分重视了。 心善大师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方丈既已说出口来,他自然不好反对,只得合掌道: “师兄说得是。” 迎宾堂中,戒律院住持慈善大师正在和铜脚道人说话之时,伺候方丈室的小沙弥已经迅快的抢了进来,叫道:“方丈到。” 慈善大师不由得一怔,他没想到方丈也会赶了来,抬目看去,果见心善师兄和一个青衫少年陪同方丈走了进来,急忙迎上一步,合十道:“小弟参见方丈。” 明善大师看到慈善,不觉奇道:“慈善师弟也在这里么?” 慈善大师合掌当胸,应了声“是”。 白鹤道长和铜脚道人巳然同时打着稽首,说道:“贫道见过方丈大师。” 明善大师双目打量着两人,兀自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一面却合十还礼道:“老衲听说二位道长鹤驾远来,有失迎迓,二位道长快快请坐。” 宋秋去走上一步,拱着手道:“九连门下小女子宋秋云拜见方丈大师。” 明善大师连忙还礼道:“女施主原来是桑老女菩萨门下。” 宋秋云投想到少林方丈还知道自己师父,不觉喜道:“是的,方丈大师认识家师么?” 慈善大师暗哼一声道:“大师兄堂堂少林方丈,哪会认识你旁门魔道的师父?” 那知明善大师忽然微微一笑道:“那是卅年前,老僧担任敝寺罗汉堂主持,经常行走江湖,和桑老女菩萨有过一面之缘。”一面抬抬手道:“大家请坐.” 铜脚道人目视楚秋帆,打了个询问的暗号,意思是问他可曾说出自己二人来历来了,楚秋帆微微摇了摇头。 心善大师暗中留神,看到两人互作暗号,心中不觉暗自起疑。大家各自落座,明善大师在上首坐下,合掌道:“老衲听楚小施主说,二位道长乃是老衲素识故交。老衲已有三十年未曾在江湖走动了,喜闻故人莅止,特来一叙,不知二位道长有何教言?”“有何教言”,是说已经记不得了。 铜脚道人朝楚秋帆以目示意。 楚秋帆起身道:“知客大师,不知这里迎宾堂是否会有外人进来?” 心善大师道:“方丈在此,就是本寺僧侣,不奉召唤,也无人擅入,楚施主不用过虑了。” 白鹤道人站起身,打着稽首,呵呵一笑道:“这么说来,大师当真不认识贫道和铜脚道兄了。”他一直连声音都故意掩饰着,这时话声就显得清朗如鹤,恢复了他本来的声音。 明善大师和白鹤道人相识数十年,闻声不觉一怔,矍然道:“道兄……” 白鹤道人打着稽首,微笑道:“贫道白鹤子……”他“白鹤子”三字出口,心善、慈善不觉同时惊“哦”一声! 明善慌忙站起身来,目光凝注,合十当胸,大笑道:“果然是灵禽观主,老衲早巳听出是道兄的声音,只是不敢说出口来。” 白鹤道人跟着站起,笑道:“贫道三个月前,不慎被任无咎毒龙杖上的毒气喷在脸上,以致面目全非,方才当着心善、慈善二位大师,不敢说出贫道身份,还望二位大师恕罪。” 心善、慈善大师连忙合十道:“观主隐蔽身份,必有缘故,请恕贫僧失礼了。” 白鹤道人一指铜脚道人,含笑说道:“还有这位道兄,三位大师,也认不出来了,他就是武当清尘道兄呀!” 慈善大师道:“难怪贫僧方才觉得这位道兄口音极熟了。” 铜脚道人连连稽首道:“贫道所以不敢明言,实因其中另有隐秘,关系极大。” 明善大师合掌道:“武当、少林谊如一家,道兄见教之事,必然关系武林大局,贫衲自当洗耳恭聆。”一面又抬着手道:“大家还是坐下了再说吧!” 大家相继落座,铜脚道人便把自己经历之事详细说了出来。 方才楚秋帆只说在翡翠谷崖后发现智善大师和师父的尸体,指出目前的裴盟主乃是假扮师父之人,但语焉不洋。这回铜脚道人却把自己亲身经历之事,详细说了出来,他的遇害经过,自然也正是智善大师的遇害经过了。 明善大师骇然道:“听道兄这么说来,目前的裴盟主,清尘道兄和智善师弟都是有人乔装假扮的了!” 铜脚道人道:“正是如此。” 心善大师道:“道兄可知他们究竟是何来历么!” 铜脚道人微微摇头道:“这个贫道并不清楚,但楚施主和假裴盟主接触过几次,也许可以从他武功中试出一点端倪来,另外……”他伸手一指宋秋云,说道:“这位宋姑娘也可提供一些宝贵的资料。” 明善大师想起方才楚秋帆说过,宋秋云有几件事要向自己面谈,不觉转脸朝宋秋云合掌道:“老衲方才听楚小施主说,女施主有事要见老衲,现在女施主可以说了。” 宋秋云道:“我是听我大师姐说的……” 明善大师问道:“女施主的大师姐是谁?” 宋秋云道:“我大师姐做叫许真真,江湖上都叫她白衣罗刹……” 心善大师和慈善大师对望了一眼,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对白衣罗刹嗜杀成性,心里都无甚好感,暗道:“这女魔头的话,岂能相信?” 明善大师问道:“令师姐怎么说?” 宋秋云道:“我大师姐说,百草门的空空儿沈昌冬施过‘呼魂大法’,茅山道士逢千里使用‘摄魂铃’和假裴元钧使的‘太阴指’,都是魔教的武功,由此推想,他们似乎都和魔教有关,大师姐为了此事,已经赶去九连山晋谒家师去了。” 突听站在阶前的小沙弥在门口躬身道:“启禀方丈,药王殿主持苦善大师求见。” 明善大师抬头道:“苦善师弟来了,叫他进来。” 小沙弥转身在阶上合十道:“方丈请苦善大师入见。” 只见一个身穿黄色僧衣的老僧举步走入,朝明善大师合掌躬身道:“小弟参见方丈。” 接着又朝下首的心善、慈善合掌为礼。 明善大师问道:“师弟有什么事吗?” 苦善大师躬身应了声“是”,举目望望白鹤道人等四人,却并未开口。 明善大师含笑道:“苦善师弟,这是灵禽观主,这是武当清尘道兄,都不是外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苦善大师向白鹤道人、铜脚道人一齐合十为礼,然后朝明善大师说道:“启禀方丈,方才有人在香积厨纵火,潜入藏经阁的是一个白衣人,玄善师弟和他对了一掌,就身中寒毒,全身发冷……” 明善大师道:“这我已听说过了,玄善师弟伤势如何了?” 苦善大师道:“玄善师弟中的似是魔教‘玄溟掌’,身受寒毒侵袭,肌肤冰冷,脸色惨白,全身寒战不止。经小弟喂以‘纯阳正气丹’,再由小弟以‘少阳神功’助他运气逼寒,情形略为好转。但只过得一顿饭的时光,他体内寒气重又发作,全身颤抖,牙关便又格格的响了起来。小弟看他情形不对,特地赶来禀报方丈……” 明善大师听得不由大感惊讶,少林寺虔制的“纯阳正气丹”,治疗一切寒毒,应验如神,本是专治为左道旁门阴毒功夫所伤的灵药,各门各派,时有人前来求取。再加“少阳神功”,更是少林寺的绝技,修习者必须是童子之身,非有三四十年苦练,难臻上乘之境,倘若不是从小出家清修,到老犹是童身之人,绝难练成。以专驱寒毒的“纯阳正气丹”,加上苦善师弟以“少阳神功”相助,就算一时之间寒毒未能尽祛,也应减轻了大半,岂有不过顿饭的工夫,重又复发之理? 苦善大师看方丈沉吟不语,就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也要禀报方丈定夺。” 明善大师道:“还有什么事?” 苦善大师说户据藏经阁悟一的报告,玄善师弟负伤之后,那白衣人也在匆忙之间逸去。 他事后检查藏经,缺少了一部《大乘正觉降魔法轮》,想是为那白衣人盗走了无疑。” 明善大师神色为之一变,说道:“《大乘正觉降魔法轮》乃是达摩祖师手著,持修正觉,去除心魔,是降伏魔道的宝典。其中确有一篇,是叙述破除魔法的武功,莫非盗取此经的,真会是魔教中人……” 慈善大师看了宋秋云一眼,说道:“启禀方丈,只有魔教中人,是穿白衣的。” 宋秋云忽然插口道:“我听大师姐说过,昔年一批魔教叛徒,在江湖上为非作歹,作恶多端,后来经各大门派联手围剿,已经烟消云散二十年了,说不定就是这些人死灰复燃。” 明善大师听得不住的点头,说道:“这倒是有可能之事……”他回过头去朝苦善大师问道:“只是玄善师弟身中寒毒,本寺‘纯阳正气丹’并未见效,该当如何治疗呢?” 在他说话之时,楚秋帆突听耳边响起—缕极细的声音说道:“玄溟掌寒毒特甚,是魔教中最厉害的阴功,少林‘纯阳正气丹’只能驱寒,不能祛毒,须加祛毒丹可方奏效。”这声音虽然纲如蚊蚋,但听来极为清楚,那明明是荀兰荪的口音! 楚秋帆这些日子一直思念着荀贤弟,此刻突然听到荀贤弟“传音入密”的话声,不由心中一喜,抬头叫道:“荀贤弟……”这原是他一时情不自禁,但叫出“荀贤弟”三字,才发觉自己身在少林寺中,面对方丈大师,如此叫嚷,岂不失态,一时不由得把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当然,他这声大叫,引起在场之人全都回目朝他瞧来。 宋秋云就坐在大哥的身边,看他叫出“荀贤弟”来,不觉柔声问道:“大哥,是不是荀二哥他来了?” 她这一句话,除了明善大师依然手拨念珠,神色慈祥,心善、慈善、苦善三人,都不期然耸然变色。 他们虽不知宋秋云口中的“荀二哥”是谁,但此地是少林寺的迎宾堂,此时又有方丈在座,有人潜入,大家居然一无所觉,岂不损了少林寺的颜面? 楚秋帆涨红着脸,朝上首明善大师拱拱手道:“弟子刚才突然想起义弟说过的一句话来,以致一时失态,还望老师父原谅。” 明善大师微微一笑道:“楚施主义弟这句话,一定很重要了?” 楚秋帆道:“是的。弟子从前曾听先师说过,贵寺‘纯阳正气丹’名闻天下,是专治各种旁门阴功的神药,何以贵寺玄善大师服了贵寺虔制的‘纯阳正气丹’,会并未见效?刚才忽然想到弟子义弟荀兰荪曾经说过,遇上身中寒毒之人,必须寒与毒同时并解,因而想到贵寺‘纯阻正气丹’可能只能驱寒,不能祛毒,弟子身边有十分灵效的祛毒丹,如能和贵寺‘纯阳正气丹’并用,或可收效,故而一口叫了出来。”他说话之时,探怀取出一个翠玉小瓶,仔细的倾出三颗细小丹药,双手朝苦善大师面前送去。 这番解释,虽然勉强,但也总算可以掩饰过去了。 苦善大师主持药王阁,一生精研药理,闻言矍然动容,合十道:“楚施主高见极是,贫僧佩服之至!”双手接过药丸,凑着鼻子闻了闻,欣然喜道:“楚施主这祛毒丹真乃祛毒灵丹,大概是裴盟主精炼的了。” 楚秋帆不好说出翡翠宫来,只得含糊其词,点头应是。 苦善大师手持丹药,朝明善大师躬躬身道:“楚施主一言,提醒了小弟,小弟立即去为玄善师弟喂药,先行告退。” 明善大师点头道:“如此就好,你快去吧!” 苦善退出之后,明善大师就向慈善大师约略说明了楚秋帆和白鹤道长、铜脚道人的来意。 慈善大师悚然惊骇的道:“照此说来,半月前上山向方丈覆命的智善师弟,竟会是假冒之人了?” 明善大师喟然叹息一声道:“岂止智善师弟,连裴盟主和清尘道兄都是有人假冒顶替的了。” 慈善大师道:“那该怎么办?” 心善大师微微攒眉道:“目前最棘手的还是他上山之时,假传裴盟主之命,调走了本寺罗汉堂八部天龙和十八护法,那是本寺弟子中武功最高、训练最久的精锐之旅。若是任由他去指挥,适足以济恶,必须设法加以阻止,最好还是不动声色,把他调回寺来再作计较。” 慈善大师道:“他此次上山,既然假传裴盟主之命,调走罗汉堂全部高手,显系早有预谋,那就不肯回山来的了。” “唔!”明善大师口中晤了一声,点着头道:“慈善师弟,我看此事还得你亲自去走一趟,要他随你回山。” 慈善大师道:“万一他不肯回山呢?” 明善大师道:“你带我绿玉法牌前去,如敢违抗,就给我擒回山来。” 慈善大师躬身道:“小弟敬领法旨。” 明善大师又道:“还有,就是藏经阁失去《大乘正觉降魔法轮》宝笈,此事也须查出盗经之人,追回宝笈……” 宋秋云道:“老师父,那盗经之人,身穿白衣,可能是魔教昔年叛徒的羽党。这件事由小女子和大师姐来查证较为方便,只要—有眉目,就会通知贵寺师父,不知老师父意下如何?” 这本是少林寺的事,她因对这位方丈大师甚有好感,故而自告奋勇,说了出来。 明善大师含笑道:“能有女施主协助,自是好事,老僧那就谢了。” 宋秋云喜孜孜的道:“不用谢,老师父说得太客气了。” 只听小沙弥在阶上朝里躬身道:“启禀方丈,苦善大师、玄善大师来了。” 明善大师道:“进来。” 苦善、玄善二位大师急步走入,明善大师含笑道:“玄善师弟已经痊愈了么?” 玄善大师合十躬身道:“方丈在上,小弟惭愧得很,守护藏经不力,致遭匪人盗走宝笈,身负重伤,有辱本寺威名,特来领罪。” 明善大师蔼然道:“一时知秋,此人盗取《大乘正觉降魔法轮》宝笈,应是和江湖劫运有关,师弟伤势痊好了就好。你职司藏经阁住持,我要你全力找回失物,有功自可赎罪,你意下如何?” 玄善大师躬身道:“小弟遵命。” 明善大师道:“好,你待会儿随我回方丈室去,我另有交代。” 玄善大师又应了声“是”。 苦善大师也在此时,一直走到楚秋帆身前,合掌道:“阿弥陀佛!若非楚施主一言提醒,并赐解毒灵药,玄善师弟决难好得如此快法,贫僧无任钦佩。” 玄善大师也跟着过来,合掌道:“贫僧误中‘玄溟掌’,几遭不测,多蒙楚施主慨赐灵药,贫僧谨此向施主致谢。” 楚秋帆连连还礼,口中说道:“二位师父快不可如此说法,在下只是一得之愚,怎敢当得言谢?” 楚秋帆少林寺之行,成果相当圆满,不但获得少林寺强有力的支持,而且也赢得了少林方丈和四位长老的友谊。 离开少林寺,白鹤道长要赶返武功山去,铜脚道人也要回去面谒掌门人师兄,楚秋帆和宋秋云并无一定去处,却要在江湖上继续搜求老贼的来历和罪证。一行四人,虽然要分作三路,但从登封南行,依然有一段路程还是同行的。 这天傍晚时光,到得离汝州不远的界牌地方,正待加紧脚步,赶去汝州投宿,忽听得蹄声响处,大路上正有两骑快马并辔而来,奔到十数丈外,即便跃下马背,牵着马一左一右在道旁站定,神态甚是恭敬。 铜脚道人回头朝白鹤道人道:“看来这两人是冲着咱们来的了。” 白鹤道人微笑道:“看来来意似极友善。” 十数丈路,自然很快就走近了,这两个汉子一齐抱着拳,躬身行礼,其中一人道:“敝上欣闻楚少侠、宋姑娘以及两位道长路经敝庄,特命小人前来邀请四位赴敝庄歇脚,以表钦敬之忱。” 宋秋云听说有人邀请大哥和自己四人,不觉奇道:“大哥,你认识他们主人?” 楚秋帆道:“不认识。” 宋秋云道:“那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呢了” 那汉子道:“敝上前次曾在翡翠谷外瞻仰过楚少侠丰采,一直心仪不已,后来听说楚少侠遭人诬蔑,心中常感不平。最近才听江湖传说,假冒楚少侠之名为恶的实乃黄鼠狼唐宝琦,洗刷了楚少侠的恶名,敝上额手相庆,甚感快慰。今晨得知楚少侠、宋姑娘四位,远来汝州,更是大喜过望,才要小人赶来迎候。” 楚秋帆道:“岂敢、岂敢,不知贵上名讳如何称呼?” 那汉子道:“敝上姓马。” 楚秋帆回身道:“二位道长意下如何?” 铜脚道人含笑道:“既是马大侠派人前来迎接,咱们自当造访了。 那两个汉子听得大喜,就—手牵马,在前领路。走了约莫一里来路,又有一人骑着马驰来,老远就—跃下马,神色恭敬的拱手相候。四人眼看对方如此多礼,心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来迎迓的四人,一色青布衣衫,年在三十左右,生得虎背熊腰,眼神充足,一望而知武功不弱。 那后来的两人牵马伺立,躬身说道:“敝上交代,请四位上马。” 先来的两个汉子,也立即牵过马来伺候。 白鹤道人道:“不用了,贵庄相去不远,咱们还是步行的好。” 于是由四名汉子牵着马匹前导,又行了半里光景,由大路折入一条青石板铺的道路,一边是一条小河,石板路沿河而行,两边浓荫蔽日,清风徐来,极为幽静。 一会工夫,来到一所大庄院前面,这庄院周围,小河环绕,河边种着绿柳,远望过去,绿濛濛的,好象挂起一片绿纱,把庄院笼罩得隐隐的。 这时庄门大开,放下了吊桥,桥前站着一个年轻公子,身穿宝蓝绸衫,面貌英俊,手中持一柄白玉为柄的摺扇,在胸前轻轻摇着,好一派潇洒从容的气概!他看到四人走近,立即抢上前来,拱手说道:“四位驾临寒庄,当真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楚兄、宋姑娘、二位道长,请……”他对四人竟似熟人一般,无须引见,就一一抱拳为礼,说来亲切无比。 铜脚道人和他目光一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位蓝衫公子不但生得玉面朱唇,相貌俊俏,而且喉头也没有喉结,心中不禁暗暗一动,忖道:此人莫非是个女子? 要知当年那个朝代,和现在可大不相同,女子必须深居闺阁,很少在外面走动的。就算你不顾旧礼教的束缚,但一个女人家走在外面,也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因此,江湖儿女就有不少人易钗而弁的,女扮男装,在江湖上可说是很普通的事。这蓝衫少年公子,若是女扮男装,那也算不得什么了。 白鹤道长以“传音入密”说道:“小施主,还是你去和他打交道吧!” 楚秋帆点点头,迎着走上几步,拱手道:“马兄宠邀,幸会之至。” “不敢。”蓝衫公子口中谦逊的说道,一面连连肃客,亲自领路,引着四人进入大厅,分宾主落座。 一名青衣庄丁端上香茗。 楚秋帆含笑道:“在下还未请教马兄大名。” 蓝衫公子眨动一双明澈得像秋水般的眼睛,露出一排雪白发亮的牙齿,嫣然笑道:“小弟马天风,请多指教。”他虽然竭力装出男人模样,但总不脱女子妩媚之气。 大家闲聊了一阵,铜脚道人乘机试探着问道:“马少侠英气逼人,想必定是系出名门,只不知是哪一位高人的徒弟?” 马天风含笑道:“道长这一问,可把在下给难住了。在下生性好武,只是没投过名师,几手把式,也不过是家传的粗浅工夫,只不知道长肯不肯收我这个徒弟?”他随口说来,显然机警过人,业已看出铜脚道人对她起了疑心,你问我师承,我就反过来问你肯不肯收徒,虽非有意把话题岔开,却可把话题岔了开去。 铜脚道人不料他有此一问,他身为武当三子之一,岂能随便答应?闻言淡淡一笑道: “小施主说笑了。贫道没门没派,会是会一点,收个牧童、农家子做徒弟还会误入子弟,像小施主这样的人品隽才,贫道连想都不敢想呢!” 说话之时,一名庄丁进来说道:“晚餐已备,请公子陪同贵客到花厅入席。” 马天风点点头,起身道:“四位远道而来,光降寒庄,想必饿了,请至花厅用些酒饭。” 楚秋帆道:“打扰马兄,真是不好意思。” 马天风笑道:“寒庄准备的只是淡酒粗肴,不成敬意,楚兄不必客气。”说罢,引着四人穿廊过院,到了西花厅。 但见回廊曲折,莳花栽木,均极雅致,厅前在水池中央,叠石成山,不过一人来高,剔透玲珑,古拙可爱。厅上高悬八盏角灯,照得整座花厅富丽堂皇,中间早已摆好一桌酒席,两名青衣使女垂手伺立。花厅四角,放着四个古藤根精制的花架,架上各放一个青瓷花盆,栽着四株碧绿纤细的兰草。叶中闪烁着金黄的细点,如同沙粒,疏而不密,每一盆中都长着一串串黄玉似的花朵,香气十分浓馥,甜得沁人! 马天风请大家入席,两名青衣使女立即手捧银壶替各人面前斟了酒。 马天风举起酒杯,当先喝了一口,说道:“这是绍兴的状元红,窖藏已有十年之久了。 四位请尝尝酒味如何?” 宋秋云自从第一眼见到马天风,总觉得有些异样,但看他说话爽朗,似乎又是个直性子的人,说不出什么异处来,她摇着头道:“我不会喝酒,喝一口就会脸红。” 马天风含笑道:“这状元红和别的酒不同,酒味醇和,就是不会喝酒的人,喝了也不会头昏。少喝一点,绝不妨事。” 铜脚道人虽然发现这位蓝衫公子是个女子,心中不无可疑,是以处处都留上了心,口虽不言,却仔细察看青衣使女斟酒的酒壶,酒杯,似无异状,主人又已喝了第一杯,显示无他。 这才稍稍放宽了疑忌之心,但仍然暗自提高警觉。 他和白鹤道长平日虽然茹素,但酒却不禁,如今两人都改变了面貌,为了掩人耳目,连荤也只好不忌了。 这一席酒,整治得十分丰盛,除了两名青衣使女手执银壶给宾主斟酒之外,另有两名青衣使女陆续的送上菜肴。 马天风为人豪爽,除了殷殷劝酒劝菜,谈吐极健,说到中原武林和关外各门异派的武功、轶事,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有些掌故,就是连白鹤道长、钢脚道人都闻所未闻,宋秋云自然更听得津津有味了。 铜脚道人心中暗想:“听他谈吐,分明是武林世家,但中原武林中,并无姓马的著名人物……” 酒过数巡,马天风总是酒到杯干,极是豪迈,又不像是个女子,青衣使女送上每一道菜来,他也总是抢先挟—筷吃了,以示无他。 这一顿饭,自然吃得宾主尽欢,只有问到主人身世之时,他总是笑而不答,往往将话岔了开去。 饭后,四名青衣使女撤去酒席,砌上五碗香茗,宾主品茗闲谈,又坐了一会儿。 马天风起身道:“宾舍己备,四位路上劳顿,那就请至宾舍休息吧!” 两名青衣使女早已手执纱灯在阶前伺候,马天风亲自领着四人出了花厅,循着长廊,进入一道月洞门。那是自成院落的一排五间精舍,中间是一间起居室,两边各有两间雅房,布置得窗明几净,被褥俱全。 马天风请四人看过房间,两名使女便在房中点燃起灯火。 马天风含笑道:“四位不嫌简慢,就请休息了,小弟告退。”说罢,率同两名使女,退了出去。 铜脚道人等主人走后,回头朝白鹤道人道:“道兄可曾看出来了?” 宋秋云张大双目,紧张的问道:“道长是说这里有什么不对么?” 白鹤道人微微摇头道:“进入庄来之后,贫道确也暗中留上了意。只觉这座庄院,似按八卦、九宫设计,隐隐透着些诡异,仔细辨认,总觉得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很难捉摸,看不出是何门道来。” 铜脚道人含笑道:“原来道兄也是有心人,只是贫道是问道兄对这位马小施主看法如何?” 白鹤道人沉吟道:“这位马少施主,谈吐隽雅,为人豪迈,不像是黑道中人……” 铜脚道人道:“道兄看他是不是女子乔装?” 宋秋云惊啊道:“他会是女的?” “唔!”白鹤道人点首道:“不错。他喝酒之后,脸现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对。 哈,若非道兄心细,贫道竟然被她瞒过了。” 宋秋云道:“这么说,她真是女的了?”她回眼看看楚秋帆,回想方才他只是殷勤的劝酒、夹菜,心中不免有些酸溜溜的,哼道:“她约我们到庄上来,不知安着什么心呢!”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又道:“她果然是女扮男装,那么她告诉我们的姓名,只怕也是假的了。我明天就当面揭穿她,看她如何说法?” 楚秋帆道:“不可,她没有明言,我们还是不宜揭穿她的身份。” 宋秋云披披嘴道:“我看她未必安着什么好心。” 白鹤道人含笑道:“女扮男装,江湖儿女为了方便起见,也是常有之事。据贫道看来,她未必安着什么坏心眼……” “啊!”宋秋云忽然以手按头,说道:“大哥,我有些头晕呢!” 她说出“头晕”两字,白鹤道人和铜脚道人不由得脸色为之微微一变! 原来大家用过酒菜,出了花厅,经天风一吹,两位道长都微微感到有些头晕,先前只道是多喝了几杯之故,并未在意,这时经宋秋云一说,发觉自己头脑依然有点昏沉沉的感觉! 白鹤道人酒量极洪,自忖方才喝的不多,不可能会有头重脚轻的现象,心中不禁暗暗一惊忖道:莫非酒菜中被人做了手脚不成?这就回头问道:“道兄觉得此何?” 铜脚道人微微攒了下眉道:“贫道确实也感到有些头晕!” 白鹤道人矍然道:“如此说来,此事大有蹊跷了。” “咱们果然中了毒!”铜脚道人一脸惊讶的道:“但酒菜中实在并没有毒,咱们中的毒是从何处来的呢?” “奇怪?”楚秋帆道:“在下并未感到头晕,刚才运气检查,也没有中毒现象。” 宋秋云看了他一眼,哼道:“那是人家手下留的情,要招你做驸马呢!”她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得意,不觉“咭咭”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她突然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地上。 楚秋帆急忙伸手把她扶住,说道:“妹子,你快坐下来。”刚把她扶着坐下,铜脚道人口中忽然轻“咦”一声,说道:“奇怪。” 白鹤道人道:“道兄可是觉得咱们体内并未中毒,但心头烦闷,真气不能凝聚,分明却是中毒征候,对不?” 铜脚道人道:“不错。奇就奇在这里,咱们运气检查,既未中毒,何以会有毒发的征候呢?” 楚秋帆道:“在下身边有极灵效的解毒丹,大家不妨先服一颗试试看?”他迅速取出祛毒丹,旋开瓶盖,分给每人一颗。 宋秋云纳入口中,用口水吞咽下去,过不一会,她觉得头脑不但昏胀,而且觉得脑筋跳动加剧,逐渐疼痛欲裂,心里更是烦恶极了。 大哥给自己服的祛毒丹,根本一点也没有效验,这该怎么办呢?她突然想起自己身边有一本《毒本草》,何不翻开看看,到底自己几人中了什么毒?心念一动,就从革囊中取出一本牛皮纸包着的《毒本草》来,仔细翻着。 这一阵工夫,白鹤道人和铜脚道人也渐渐发觉头脑隐隐疼痛,心头烦恶难受,但回眼看去,楚秋帆站在一旁,果然毫无不舒服之状。他饮食酒菜,与大家并无分别,何以却丝毫没有中毒情形呢?这真把两位老道士看得大惑不解。 铜脚道人问道:“小施主可曾觉得心烦头痛么?” 楚秋帆道:“没有呀,在下一点感觉也没有。哦,二位道长服了祛毒丹,是否觉得好些了么?” 白鹤道人微微摇头道:“咱们所中之毒,似乎不是祛毒丹所能治疗。” “这怎么会呢?”楚秋帆道:“祛毒丹能解天下奇毒,十分灵效,药量太少了……” 铜脚道人道:“不,据贫道猜想,也许咱们中的不是毒,也说不定。” 楚秋帆迟疑的道:“不是毒,那会是什么呢?” “有了,有了!”宋秋云惊喜的叫道:“大哥,你快来……” 楚秋帆走到她身边问道:“什么事?” 宋秋云用手指着《毒本草》上画着的一株毒草,说道:“你瞧,图上这株兰花,是不是和咱们在花厅上看到的四盆兰花一样?” 《毒本草》上有图有字,每一株毒草,都是精心绘画,还着上颜色,使人如同看到真的草本一般呢,图上这株兰花,碧绿纤细的兰叶,上面洒着疏朗朗的金粒,还有一串黄玉似的花朵,果然和花厅上摆设的四盆兰花,一般无二!下面的几个蝇头小字,写道:“金沙兰,产鬼方山中,得山川瘴气而生,花含剧毒,散发幽香,名兰花瘴。中者烦恶、头痛,渐至昏迷,毒发无药可救,急取其根捣汁,抹鼻孔,得嚏可解。 楚秋帆怒道:“这姓马的果然没安着好心,我这就去取根。”说完,不待宋秋云回答,身形一晃,便已窜出屋外,双足一点,施展绝顶轻功,恍如一溜青烟,朝西花厅掠去。从宾舍到西花厅,只不过隔了几幢房舍,你若是循着曲折回廊绕过来,就要多走一些路,但若是从屋上飞掠,所谓翻房越脊,走的是直径,自然要近得多了。 楚秋帆掠到西花厅,轻轻纵身落地,举目四顾,花影低亚,院落深沉,花厅上四扇雕花长门已经关上。四周没有半个人影,显然无人看守。 由此看来马天风是无心的,他也许并不知道这四盆金沙兰有毒!楚秋帆心中想着,人已轻悄的掠上石阶,轻轻推开中间两扇厅门,闪身而入。目光迅速一转,敞厅上也不见有人,那四盆金沙兰,依然静静的摆投在花厅四角,幽香浓馥,甜得沁心。心中不由大喜,急忙走到近前,伸手去拔兰草,只觉瓷盆中泥土甚是松软,兰草应手就拔了起来,低头一看,竟然只有兰叶,并没有根,只是把一丛兰叶虚植在土中而已—— peacockzhu扫校,独家连载

穆子蔚沉声道:“那么你们是何人子弟,家长总有姓名吧?” 麻天凤冷冷道:“我说过无可奉告。” 穆子蔚脸色微变,哼道:“老夫面前,胆敢如此放肆。好,老夫就不问你们是何人的子弟,且随着老夫到庙里去,等你们家长来了,再领回去。” 麻天凤冷笑道:“你凭什么要我们随你进去?” 穆子蔚大笑一声道:“就凭老夫是百草门的掌门人,还不够么?” 麻天凤披披嘴道:“百草门三个字,还吓不倒人。” 穆子蔚怒笑一声道:“老夫说过要你们留下,你们就得留下。老夫若是留不下你们,也不叫通天教主了。” 麻天凤道:“那好,你来试试看?” 穆老蔚回头过去,朝两个青衫汉子吩咐道:“把他们押进去。”伸手朝麻天凤,宋秋云二人指了指。” 两个青衫汉子躬身应“是”,就笔直朝二人走来,道:“你们乖乖的进去吧!”说着用手来推。 麻天凤双眉一竖,哼道:“你们两个给我躺下。” 正待举扇朝两人点去,突然她感到不对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张了张口,竟然瘖不成声! 不,还有更严重的,那是自己举扇点出,也只是心里想了想,手根本没有举起来,折扇当然也没有点出去了。 麻天凤心头这份震惊,当真非同小可,暗道:“莫非自己中了这老贼的暗算?但自己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的呢?” 两个青衫汉子这时已经走到她们身后,这一瞬间,宋秋云也发觉了,她口中叫了声: “二哥”,竟然喊不出声音来。 如今那两个青衫汉子中的一个,已经到了身后,喝道:“小子,走吧!”他双手抵住宋秋云背后,往前推着就走。 宋秋云要想出手,但双手竟已不听使唤,甚至连举动一下都重得举不起来,心中暗暗惊骇:“自己好象中了邪一般,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呢?”两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但两脚还能开步走动。 她们方才还冷傲得目中无人,这回居然服服贴贴的被两个青衫汉子从后面推着往南岳庙大门走了进去。 赛韩康俞景岳看得目中飞闪过一丝骇异之色,敬佩的道:“掌门人这一手神功,当真已练得出神入化,小弟望尘莫及!” 穆子蔚嘿然一笑,举步往庙中走去,赛韩康和他三个徒弟也紧跟着跨进庙门,行入东首一重院落。 两个青衣汉子早已押着麻天凤、宋秋云二人站在廊上。 穆子蔚跨入东院,大模大样的往中间一把椅上坐下,沉喝道:“把他们推进来。” 两个青衣汉子依言推着二人入内,站到下首。 穆子蔚一手捻须,两道熠熠目光直射在两人脸上,和缓的道:“老夫也并无为难你们的意思,你们两个只要报出师门名号来,和紫云幢无关的人,老夫就可放了你们。” 一面朝他两个门人吩咐道:“拍开他们后颈‘锁喉穴’。” 两个青衣汉子在两人后颈轻轻拍了一掌,喝道:“快说。” 麻天凤心念一动,冷然道:“你要问我们来历,俞景岳,你应该知道。” 赛韩康坐在他掌门人旁边,愕然道:“你们连姓名也不肯说,老朽如何知道?” 麻天凤道:“你可曾替人送信邀请我爹出山助拳么?我们就是奉命赶来的。” 赛韩康脸色微变,还没说话,穆子蔚已经回头问道:“师弟送信给谁了?” 赛韩康送信给麻日休之事,不敢对掌门人直说,忙道:“小弟没有送信给谁。” 麻天凤不知内情,哼道:“你亲自赶去秦岭横云山庄,邀请我爹出山助拳,还说没有?” “秦岭横云山庄”这几个字,听得穆子蔚不禁脸色大变,因为麻日休正是昔年魔教四大法王之一,由此可见魔教果然已有蠢动迹象! 他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裴盟主果然高瞻远瞩,已经洞悉奸谋,故而联合各大门派,先发制人!一面凛然道:“你们果然是魔教奸细……” 底下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牟承业三脚两步奔了进来,躬身道:“启禀掌门人,裴盟主和少林,武当两派的人已经来了。” 穆子蔚慌忙离座站起,一面朝两个青衣汉子吩咐道:“先把他们两个押进去。”一面又朝赛韩康道:“师弟,随我出去迎接裴盟主。”起身往外行去。 青衣汉子押着麻天凤,宋秋云二人从厅后退出,那是一排客房,他们开启房门,把两人推入房中,随手关上了房门。 宋秋云低低的道:“风姐姐,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麻天凤道:“这姓穆的老头使的是‘阴手截穴’,我们如果事先有了防范,就不会被他得手了,现在至少被他截住了三处经穴,咱们先运气试试。”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两人盘膝坐下,耳中只听前厅人声喧哗,在众人寒喧中,还夹杂着苍劲的呵呵大笑,想必随同老贼来的人真还不少。 就在此时,只听房门呀然开启,又很快的掩上,有人低声道:“麻姑娘、宋姑娘,坐着别动,待我替你们解开经穴。” 麻、宋二人睁目看去,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他不待二人开口,手掌挥处,在两人身上连推带拍,出手如风,连拍了五掌之多。 两人但觉身上一松,被截的经穴,登时全解。站起身来,宋秋云道:“谢谢你了,不知你如何称呼?” 那青衫少年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涡,低声道:“我们没时间多说,门口那人被定着身子,被人发现,就走不了啦。你们快从庙后面出去,不可再往紫云幢这条路去了。我还有事,快走吧!”说罢,轻轻拉开房门,闪了出去。 两人跟在他身后,闪出房门,就看到青衫少年不住的打着手势,只是催她们快走,两人不敢耽搁,匆匆往后进掠去。越出围墙,依然不敢丝毫停留,一路急奔,直待转过两重山脚,宋秋云才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凤姐,你说刚才救我们的青衫少年会是谁呢?” 麻天凤脚下一停,仰起头,掠了掠散乱的鬓发,说道:“这人说话声音很细,身材也很小巧,像是个女的。” 宋秋云道:“对了,我看他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涡,一定是女的了,只是她会是谁呢?” 麻天凤道:“谁知道,反正不是敌人就是了。” 奔进茅屋,只听常义的声音喝道:“是什么人?” 这时天色早已全黑,是以对面都看不清面目。 麻天凤道:“别嚷,是姑姑回来了。” 常仁喜道:“是麻姑姑?” 宋秋云悄声道:“还有宋姑姑。” 常仁大声叫道:“老爹,二位姑姑回来了。” 木门呀然开启,走出来的是楚秋帆,朝二人攒攒眉道:“你们也太大胆了,一声不响,悄悄溜走,你们可知道老贼已经率领大批高手赶来了,万一给他们撞上,不是麻烦大了么?” 宋秋云道:“大哥怎么知道的?” 楚秋帆道:“我出去找你们,在路上遇见的。” 老狼主道:“小兄弟,别怪她们了,快些进来吧,饭菜还没凉,先吃了饭再说,别饿坏了肚子。” 宋秋云撅起小嘴走了进去,说道:“还是老哥哥疼我们。” 老狼主得意的大笑一声道:“快坐下来。” 桌上还放着饭菜和两副碗筷,好象是给两人留的,两人各自装了半碗饭,在桌旁坐下。 麻天凤问道:“楚大哥,你们怎知道我们会这时候赶回来的呢?” 楚秋帆指指桌上用竹筷压着的一张字条,说道:“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麻天凤取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二位姑娘有惊无险即可回去”,下面也并未具名。 宋秋云凑过头来,看了一眼,问道:“楚大哥,这字条哪里来的?” 楚秋帆道:“我在路上遇上老贼,就躲入松林,有人把这张字条团成一团,当暗器打来的。” 宋秋云望望麻天凤,说道:“凤姐姐,这人一定是救我们的青衫少年了。”她心直口快,一下说了出来,麻天凤要待拦阻,已是不及。 白鹤道长微笑道:“二位姑娘遇上了什么人?” “真倒霉。”宋秋云不好隐瞒,只得说道:“我们在南岭庙遇上了一个姓穆的老鬼,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使用鬼手法制住了。” “姓穆的?”老狼主翻着两颗金光熠熠的眼珠,说道:“是不是百草门的通天教主?” 宋秋云道:“就是他咯。” 白鹤道长笑了笑道:“穆子蔚就是惯用‘阴手截经,隔空制穴’手法,其实只是乘人不备下手,你们不知他底细,遂被他所乘。后来你们怎么脱身的呢?” 麻天凤双颊微红,说道:“后来是被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给我们解了禁制,才逃出来的。” 刚说到这里,突听常仁的声音在外面喝道:“什么人?还不站住?”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是老朽,小哥怎的忘了,我是这栋茅屋的主人呀!” 常义道:“老大,你怎么没有看清楚,他就是房东董老丈呀!” 铜脚道人道:“是董大侠来了。” 楚秋帆刚站起身,木门启处,董天鸣已经走了进来。 白鹤道长起身道:“董大侠可是有什么消息么?” 董天鸣攒着一双花白浓眉,面情凝重的道:“真想不到今晚之事,竟是十分艰难,也棘手极了,不但魔教中两个厉害魔头都已在九连山出现,另外可能还有一个最难惹的人,也会赶来……” 老狼主道:“那是什么人?” 董天鸣微微摇头,说道:“目前还很难说。” 楚秋帆道:“荀贤弟呢?他来不来?” 董天鸣道:“少主已经来了,只是他不好露面……哦,少主人要老朽赶来,就是通知诸位来的。目前情势稍有改变,假裴盟主率领各派高手,已在晚饭后动身,上紫云幢去了。据说紫云幢除了云里观音师徒,闻讯赶去助拳的,只有她数十年不通音讯的师妹无双剑女李无双一个人,人手极为单薄,诸位早些赶去,也好替紫云幢壮壮声势。” 他回头朝苦善大师、铜脚道人说道:“只是二位还得暂时留在这里了。” 接着又朝楚秋帆道:“至于楚相公,少主人已有安排,到时老朽自会告诉你的,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大家随着站起,一齐走出茅屋,只有苦善大师和铜脚道人要在这里等人,依然留了下来。 这时还不到初更时分,如钩新月已经斜挂天空,一行人脚下均快,虽然往紫云幢这条路早已行人绝迹,一路上都是危崖断谷,没有山径可循,还是起落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赶到谷口。 宋秋云心急师父安危,正待往谷口奔去,抬头之间,忽地脚下一停,口中“咦”了一声,说道:“什么人把谷口‘紫云幢’三个字给斫平了呢?” 大家抬目看去,果见右首一片矗立的石崖上,约莫三丈高处,本来平整的石面多了一片刀痕,斫得乱七八糟,原先镌有“紫云幢”三个大字,如今字迹已是模糊不清。 麻天凤不屑的道:“亏他还冒充武林盟主,这般行径,简直就像一伙强盗。” 宋秋云急着道:“我们快走了。”急步抢在前面,朝谷中奔去。 从谷口进去,就像是一条长街,两边山崖间,都栽着紫竹,黑夜之间,但听风声细细,一片轻啸!谷道随着山势转折,不大工夫,便已快到尽头。穿出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群山环抱中间的一片小小盆地! 中间是一,二十亩大小的一片花圃,铺以白石小径,曲折相通,颇具巧思。花圃中种着许多嫣红姹紫的奇花异卉。本来是恬静的画面,清幽的散发着袭人香气,但如今这片花圃已被践踏得惨不忍睹。因为正有三拨人从花圃品字形直逼北面的三间竹楼,形成包围之势! 这三拨人,以中间一拨人数最多,由武林盟主假裴元钧为首,皮刀孟不假和他新婚夫人乐春云、东海双雄乐怀仁、乐友仁、茅山道土逢千里、徽帮龙头老大李公璞、龙游大侠薛天游,磐安宋仰高、百草门掌门人通天教主穆子蔚、赛韩康俞景岳,还有二十几个老少不等的人,自然也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追随盟主助拳而来。 左首一拨人,是一律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由少林寺罗汉堂假智善大师为首,他身后是八个腰佩黄穗长剑的“天龙八部护法”,稍后则是十八个手持镔铁禅杖的“罗汉阵护法弟子”。 右首一拨人,是一律身穿青色道袍,头椎道髻的道人,他们是由身穿蓝袍的假清尘道长为首,他身后排立着二十五名武当“大五行剑阵”的弟子。 竹楼前面,一共只站着八个人,前面两个,左首一个是青布衣裙,手持一支黑漆龙头杖,杖头挂一柄三尺古剑的老婆子,生得面色红润,一头白发,敢情就是云里观音桑无垢了。她身后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弟子白衣罗刹许真真,另一个是十三四岁,头梳丫髻的红衣女孩,肩头交叉插着两柄短剑,绷紧了小脸,似是对这些人践踏了花圃中的花卉,心头十分气恼。 右首一个是白衣道姑,看去不过四十左右,柳眉、凤目,甚是冷峭,肩背长剑,手执玉拂,正是桑无垢的同门师妹,手创白衣门的无双剑女李无双。她身后一排站着四个白衣少女,年龄都在二十左右,风姿绰约! 宋秋云看到师父,忍不住口中叫了声:“师父弟子来了。”人已随着喊声,一阵风般冲了出去,麻天凤也只好跟着过去。 董天鸣低声道:“楚相公和白鹤道长先去,常老哥不妨暂且缓一缓,和兄弟待在林中。” 白鹤道长点点头,偕同楚秋帆飘然跟着走去。 假裴元钧本来正在和云里观音答话,听到宋秋云的喊声,不觉转头看来,他还以为云里观音来了什么救兵,如今看到来的只是三个年轻人和一个秃头麻脸的老道,自然并没在他的眼里,冷哂一声道:“魔教余孽,自投罗网而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宋秋云奔到师父面前,喜孜孜的低声道:“师父,徒儿赶回来了,和徒儿同来的还有白鹤道长、楚大哥和麻姐姐,还有……” 云里观音脸色一沉道:“你是紫云幢的门人,应该赶回来。他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作甚?你又不是不知为师的脾气,我的事情,从不要不相干的人插手,你快要他们回去。” 她说得声色俱厉,把宋秋云斥责得几乎眼圈一红,不敢作声。 白鹤道长朝云里观音打了个稽首,说道:“桑道友请了,这位裴盟主既然打着扫荡群教的旗号而来,贫道岂能袖手不管,桑道友这不是错怪令徒了吗?” 云里观音听得一怔,暗道:“听这道人的口气,好象也是魔教中人,自己退出魔教,虽有多年,但教中几时有这么一个秃顶麻脸的道人?” 心中方自疑惑之际,突听一缕极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道:“贫道白鹤子,裴盟主已在天台翡翠谷与少林智善大师同时遇害,眼前的裴盟主和少林智善大师,武当清尘道兄俱是贼人所假冒,少林慈善大师和武当清华道长随后即可赶来,还望桑道友忍耐一二,即可见分晓。” 云里观音虽曾听徒儿许真真说起过裴元钧被假冒之事,但没想到少林智善大师和武当清尘子也会是假的,尤其眼前这位秃顶麻脸道人,会是灵禽观主白鹤子,而且少林戒律院慈善大师和武当掌教清华道长都会赶来,想来大概不会假了,想到这里,不觉心头一宽。 只听假裴元钧大声道:“桑无垢,你的帮手大概已经到齐了吧?老夫此来,虽是为武林扫荡魔教,但老夫一向主持公道,绝不占你便宜,你先划道吧!” 无双剑女李无双冷然道:“裴盟主只管派人出来,这第一场,由我接下来了。” 茅山道士逢千里闪身而出,朝假裴元钧打着稽首道:“李无双昔年原是魔教八大护法之一,贫道笨鸟先飞,要向盟主讨令。” 假裴元钧微微钡首,说了句:“道兄小心。” 楚秋帆和假裴元钧对了面,心头仇怒之火正在激动,双手紧握拳头,恨不得立时挺身而出。就在此时,突听董天鸣的声音以“千里传音”说道:“楚相公,荀相公已经来了,只是此时还不宜露面,你可以取下面具来,当众揭穿老贼谋害盟主的真相了。” “且慢!”楚秋帆突然暴喝一声。他此时功力精进,这声大喝,宛如春雷一般,听得双方之人不觉齐齐一怔,所有目光,全都朝他投来。 楚秋帆已随着喝声,越众而出,双目精光暴射,直注假裴元钧,凛然道:“老贼,你还认识我么?” “嘶”的一声,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双手抱拳,大声道:“诸位武林前辈,在下楚秋帆。先师裴元钧在翡翠谷为老贼所害,他假扮先师,取得了武林盟主的地位,此次以扫荡魔教为名,其中实是另有阴谋……” “住口!”假裴元钧不待他说下去,嗔目喝道:“孽障,我虽把你逐出门墙,仍希望你知过能改,庶可重返师门。没想到你这孽障竟然毫无悔意,反而投靠魔教,助纣为虐,还敢当众颠倒黑白,诬蔑一手扶养你长大的为师,你真是欺师灭祖,丧心病狂,裴某今晚先劈了你!” “阿弥陀佛!”假少林智善大师低宣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当胸,缓步走上,说道:“盟主且请息怒。” 智善大师朝楚秋帆道:“小施主究是盟主门下,武林中人首重师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施主怎可对盟主如此说话?依老衲相劝……” 楚秋帆微笑道:“这位大师是什么人?”他是故意问的。 智善大师攒了下善眉,才道:“老衲智善,小施主怎么连老衲都认不得了?” 楚秋帆突然纵声大笑。 智善大师目中厉芒飞闪,沉声道:“小施主,这有什么可笑之处?” 楚秋帆神色一正,说道:“照说大师和先师相交数十年,老贼假冒先师,大师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智善大师脸色一沉,喝道:“小施主如此诬蔑尊师,执迷不悟,良可慨叹,看来真是不可救药的了!” 楚秋帆星目如电,朗笑一声道:“大师如此偏袒假冒先师的老贼,莫非和老贼……” 他一时激动,正待说出:“莫非和老贼一党?”但底下的话还未出口,突听谷中传来一声响亮的佛号:“阿弥陀佛!” 随着这声佛号,对面紫竹林中,已出现了两个手持禅杖的黄衣老僧,飘飞行来。 假裴元钧目光一注,脸上不禁一呆,轻“咦”道:“会是慈善、苦善大师也赶来了?” 来的正是少林寺戒律院住持慈善大师和药王殿住持苦善大师! 智善大师心头暗暗一惊,那少林弟子八部天龙和十八护法看到二位师伯驾到,一齐神色恭敬,双手合十,躬下身去。 智善大师慌忙迎着合十道:“小弟参见二位师兄。” 慈善大师目注智善,竟然丝毫看不出他有何假冒之处,心中不禁暗暗惊骇,但脸上却丝毫不露。 智善大师含笑道:“二位师兄来得正好,盟主纠合各派人士,扫荡魔教,多蒙二位师兄赶来相助……” 假裴元钧虽然不知楚秋帆亲上少林,已把真相告诉了方丈明善大师,但此时此地,忽然赶来少林寺二位院主,总是感到事出非常。但他原是老奸巨猾之人,呵呵一笑,接着智善大师的口气,抱抱拳道:“什么风把二位大师也吹来了,真是难得之至!” 慈善大师明知他是假冒之人,此时不好戳穿,只得合掌还礼,由慈善大师答道:“盟主请了,贫道是有紧急之事,才赶来的。”一面回身朝智善大师道:“师弟可知寺中出了事么?” 智善大师道:“小弟不知寺中出了什么大事?” 慈善大师道:“本寺藏经阁中一部重要经文遭人盗走,玄善师弟身负重伤,愚兄奉方丈法旨,要师弟率同本寺弟子,立时随愚兄同去。” 智善大师为难的望望假裴元钧,说道:“小弟是奉方丈之命,率同本院弟子听候盟主调遣。目前扫荡魔教已到了两兵相接,小弟率领弟子,忽然退出,恐怕……” 假裴元钧点头道:“智善大师顾虑极是。贵寺失窃经文,固然重要,但扫荡魔教,乃是武林中一件大事,贵寺如果此时退出,影响各大门派人心士气至巨。何况这里一干魔教余孽,已至穷途末路,立可荡平。兄弟之意,三位大师和贵寺高弟,共助兄弟一臂之力,等破了紫云幢再走不迟。” 慈善大师合掌道:“盟主有所不知,心善师兄已率敝寺僧侣,追踪盗经之人,孤军深入,形势危急,只有智善大师率领罗汉堂弟子赶去会合,方可转危为安。此事关系敝寺声誉,也关系着心善师兄和同行僧侣的安危,事出非常,只有请盟主多多原谅了。” 苦善大师催道:“师弟,咱们走吧!” 智善大师微微摇头道:“小弟此行,乃是方丈师兄应盟主之请,才命小弟率领本院弟子前来配合盟主行动,听候盟主调遣。也就是说,小弟在这一行动中,是听命于盟主,方丈师兄已把指挥之权交给盟主了。这一行动,未达任务之前,小弟是武林盟主麾下的一员,并非少林寺的人。何况扫荡魔教,如今胜负之分已在眼前,岂可半途退出,无功而返?”他是假冒智善大师的人,自然不肯离去了。 慈善大师一怔,说道:“师弟可知愚兄乃是奉了方丈之命,紧急调师弟支援心善师兄的。 方丈师兄命你率领罗汉堂弟子配合盟主扫荡魔教在前,命愚兄赶来抽调师弟在后,师弟应该遵奉方丈的第二道命令才是。” 智善大师洪笑一声道:“师兄口口声声说是奉方丈之命,可有方丈师兄的手令么?” 苦善大师见他一味推诿,不禁脸色微变,正待发作。慈善大师以目示意,一面伸手从怀中取出绿玉法牒,双手捧在胸前,和声道:“智善师弟请看,这是什么?” 绿玉法牒,乃是少林寺历代相传,最具权威的掌门符令,见牒如见方丈,不论何人都须虔敬行礼参拜,这是少林寺的法规,身为罗汉堂住持的智善大师自该知之甚谂!但智善大师只是微微一怔,依旧昂然直立,说道:“这是方丈师兄交给师兄的信物了,但小弟认为此时此地要调走小弟,最好还是先问问盟主的意见再说。”他只是假冒之人,自然没见过绿玉法牒了。 这时八部天龙和十八护法弟子,眼看慈善师伯取出绿玉法牒,一齐双手合十,虔诚的躬下身去。 苦善大师大喝道:“智善,你见了法牒,还敢抗命?”扬手一指,朝他背后点了过去。 智善大师早有防备,身子倏然横移一尺,怒声道:“苦善,你居然出手偷袭!” 慈善大师看出智善这一躲闪的身法,就不是少林寺的步法,心头也勃然震怒,手举绿玉法牒,高声喝道:“八部天龙、十八护法弟子听着,罗汉堂住持智善违抗方丈法旨,着即拿下。” 假裴元钧失色道:“二位六师,这是做什么?” 苦善大师横跨一步,拦在他身前,合掌道:“盟主原谅,贫衲师兄弟奉命行事,这是敝寺的事,盟主最好不要过问。” 智善大师手持禅杖,忽然仰天长笑一声道:“盟主还看不出来么?这是魔教余孽玩的手法,冒充慈善、苦善二位师兄,好把贫僧调开,这阴谋果然恶毒得很!”—— peacockzhu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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