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得山多终遇虎

“齐天水”的寓言,会要快为镇筸人证实吧,到夜来雨且益发骁勇起来了。 虽说是枧筒里的水,响得人耳朵失了听觉能力,但一个人正在用拳头捶打大门的板子,单二哥却是听得很清白的。他并且听是出罗罗的嗓子。 然而他故意装聋。 “二贤弟咿,在河下,相劝于我……”把唱声故意提高,不怕站在门外大雨下的罗罗急坏。 “开门吧,开门吧,二哥,别再开玩笑了!你不看这屋檐水欺负人象一桶桶倒下来一样啊!”罗罗这时已淋成一个汆鸡儿了。 这告饶的声音二哥并不是听不见,然而还是一个人尽唱下去。 “快点吧,二哥,我实在招架不来了!” “来了,来了,可莫把我门捶破!” 使人发气,于心总不安呀,因此,二哥总算接应过来了,但还是装成初醒觉的样子。 “是谁?半夜三更……”象是伏在一个大瓮中的声音。 “这时还有谁来打门呢?我的哥,实在不开我就——”“啊嗬!老弟老弟,莫生气!近来耳朵背将起来了。”这声音,显然已是爬在瓮口边了。 如今还故意把开门的时间延持下来,这在二哥,虽无何种恶意,但如此的恶作剧,已够使人难堪。就是二哥给罗罗那样,也不知有个许多次了。 听他趿起那两片鞋子的声音,可知他还能保住平时不慌不忙的态度。 “哥,莫‘杜师傅娘吃鸡膊腿,恁一丝一丝儿’吧。” “慌什么呢,你不是拿得有桑” “要有伞就好了。起先又不下,到半路才——全身都透了,这鬼雨落到一夜,会又要‘坐柴船进城门洞!’”“已经打透了那要什么紧——”二哥把门闩拔去了时,还满不在意悠悠闲闲的。 举起左手那盏美孚灯时,灯光从门开处射出去,就照到罗罗。这时正有两股大檐溜很凶猛的泻在罗罗背后。头上身上真的全湿透了。眉毛边也挂了一些水珠。身上的青布短褂都贴在身上紧紧的。在二哥眼中的罗罗,似乎比平常更小了一点,和个落水鸡相差不多。 “哈哈,老鼠子今天成了水老鼠了。”二哥惯于这一手嘲弄人的话,要禁止他时,除了捡坨干马屎塞住了他的嘴,无别的办法。 罗罗不理会他,站在门外用手在身上赶抹衣上的水。 “请吧!”二哥把手一摊,做个欢迎样子,罗罗就塞进门来。 二哥凭了经验,换手拿灯后又伸过左手去。 “哥,把这混老官拿去吧”,瓷壶的铁丝提绊就钩在二哥手指上了。 “怎么喜喜那里放得一个大斗篷又不拿?总是贪便宜,心想半年来没洗澡,腻垢已不止三斤半了,就势让这屋檐水冲一下吧,这样,就一直淋转来,是吗?” “哥,你又来了!其实先又不落。”罗罗小衣还未换好,从椅上立起来,忽然行了一个军人举手礼。“哥,我并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哪,怎么偏不开门,一个人在房里唱《打鱼杀家》?” 二哥只是笑,显然十分开心。 罗罗重复坐下把袜子脱去。 “哥,我本来是怕把你等得太久,不能过瘾就睡不着,所以才下蛮劲跑着回来。不然,宋瞎子再三留我过夜,我不答应他吗?” “宋瞎子屋里人留你不留!” “哥,你又来!别人是同你正经讲话,涎起那两块脸只乱扯。瞎子屋里人还不是瞎子的女人,管我哪一样?今夜些头一场后,瞎子家还有好多脚色不走,大家都愿过夜。有三神庙的蒋裁缝,——哥,我同他打过许多次扑克,还不知道他‘尊姓大名咧’。——宋老夭也在那里。王满少爷,和司令部两个副官。瞎子自己又答应也打一角。议定一毛资格,汇司一块打两块,输赢现过现,要钱上桌子才看牌。哥,你想,这种场合我还惧怯不成?煞后这个梁副官又嫌太小,要挠汇五块打五块,其实再大点我都不怕,不过哥你晓得,宋老夭见过大阵仗来的人,那无妨。万一输家落在瞎子自己头上同裁缝身上,又怎么办?你身上光打光,纵然起上手四个皮匠鞋夹板,别人说‘把钱摆上桌子再掉牌!’结果,最多亦不过捞几家资格而已。因为荷包中光打光,让你好牌也不能同人来碰钉子,哥,你看,怄气不怄气?……裁缝这日来进了几个,什么都不怕,抱了个抢机关枪的野心,输了呢,他家里只有一个针袋,不送你你能奈他何?但若是赢家是副官,他又放得你过吗?所以我托故说你有病,就溜来了。” 罗罗在床上把衣裤换好后,放在单二哥身旁桌上那把瓷壶,已被二哥抱起来亲过四五次嘴! “哥,你看这酒好吗?瞎子同他们都说这酒好。” “呣——”二哥的眼睛,正为罗罗从腰边解下那个胀鼓鼓的皮抱肚吸引的动弹不得,故只“呣”了一声。 “哥你说还将就吗?” “呣——”二哥的眼睛,正为罗罗从腰边解下那个胀鼓鼓罗罗知道二哥是在对抱肚内的东西做遐想了。 “我原托瞎子多打点,壶太小了,勉勉强强还只装得下十四两。哥你不嫌它味薄,明日我就取壁上那葫芦打一满葫芦来吧。” 二哥揣想:“话说得那么大方,更足证明今天是捞了几个了。”虽然急于想知道进入的确数,但又想不出问探的法子。 因为对于这件事,二哥却很碰了几个钉子。许多时,你问,“罗罗,捞了点吧?”他总答说“保到本,保到本”。如果真是仅“保到本”时,那一天这样大吃大用,制三丈二的绉绸首巾,打金耳环送相好的女人,这钱从哪里来?别的且不说,就是二哥这每夜的四两半斤包谷烧,若不是靠到扑克上弄几个,恐怕也不大容易继续下去吧。 “只要有酒喝管他三七二十四……”每回问询都不得到一个结果,所以二哥的人生观也不得不如此了。 说到壁上的葫芦,才使人想起二哥屋中的一切来。其实光是同葫芦样贴在壁上为二哥房中点缀的,就很够要人弯屈手指头了!且从葫芦数起,在那黄黄的大胖汉肚子似的葫芦左边,就挂了一面猛然看来恰象一个大棕丝斗篷的藤牌,藤牌左边又是一把木壳子的大腰刀,腰刀下手又是一副铜马镫,掉过头来看吧,这边上可就来得更威武哟!这边壁上东西并不多,仅只是两支红色前膛来复枪:枪的形式看来,大概是“广抓子”吧。来复枪的随员,子弹盒,牛角火药瓶——一件不缺。藤牌腰刀,虽说近来已不能吓得倒人马,但从这上面,又加以两支配件齐全的火器,已就可见二哥在二十年前是怎么样一个人了。还有床顶上一个大圆木盒子里面一顶蓝翎大帽子,是我们不能见到的;还有本地方除三品兵备道,此外都是大小奴才。……但是这时的二哥是怎么样一种生活? 每月领八块四毛钱,三斗六升米,也不该班,也不上操,被上司派到这荒凉的教场来守汛,名目仍是十年前就用过的“把总”。 若照省宪把这残余制度绿营撤去,二哥就连这八块多钱同三斗来米的生活费也剥夺了。要说是如今还是宣统皇帝登基不反正过来呢?那二哥不早是千总,守备,……一节一节升上去,享福也享得不奈何。 二哥的命运,说起来,全是为一些革命党把来革掉了。真命天子之出现,固然有一日是必会如二哥所望而实现的。 真命天子一出,于是二哥“升官发财”,被革命党革去的运气那时必也都回转来。但在这期待中,有什么法可以使二哥用包谷烧酒来安置自己? 幸好,同住的罗罗,是那么一个人:会到赌博场上捞两个来让酒壶不空。不然,只凭八块四毛钱同三斗多米,恐怕想把酒来安置自己也不大容易! “我以为老弟不会来了,所以——”壶嘴又同自己的嘴碰在一起了,二哥眼睛还斜斜的为床上枕头边那个抱肚吸祝罗罗象在算账似的低头寻思。 实在是忍不住了,“老弟,今天会又捞了几个吧?” 照例的又是一个“保到本”。 “回回保到本?老弟那一手牌无有不——”“今天当真是保到本。一上场还下个六七块,要不是后来一牌抓到那四个洋伞把把同那年青副官反了又反,扳了点本,几乎酒都喝不成——”“洋伞把把万岁!”二哥听到四个太子同一个A字虎碰头,一口猛酒呛得大嗽。 “慢点吧,哥,没有谁同你抢!” 因为罗罗的笑话,反而使二哥老实不客气把酒壶率性抱到怀中了。 “庆贺那四个太子!老弟,老弟,怎不该庆贺?若不是那个A字虎,你不是白抓了吗?”壶中已半空了,二哥把壶内空气喝得嘘了一声。“老弟,你也来一口吧。”壶虽还是依然卧在二哥的怀里,但壶嘴却已对着床上的罗罗了。 盘腿坐在床上的罗罗,正低下头去用手指玩弄着那一双被水泡得苍白脚板。也许是正在研究十个脚拇指皱缩了的形式,故尔不能分心来接受二哥的客气。 罗罗连呣也不呣,二哥只好又向壶嘴亲一个吻。 外面的雨还不休息。

群侠目光瞥处,原来,这抢进堂屋的一男一女,正是群侠方自念及的「铁拐酒仙」 李玄和施雯姑娘了! 令群侠吃惊的不单是李玄和施雯的仓惶神色,而是施雯的怀中,竟然抱着昏迷不醒人事的蓝启明! 李玄刚刚垮进门槛,一眼瞥见何可人,脸上的焦急仓惶之色登时一松,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一伸手,气喘叮叮地急声叫道:「快!快把解药拿出来!」 何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方自反问得一声:「什么……」 只听「蓬」一声,那施雯姑娘业已「噗」地跌坐在地上! 白牡丹赶忙上前掺扶时,李玄已急急催促道:「解药!解药!快拿出来!」 何可人目光一注,道:「二哥!瞧你急得这样子,先定一定神好不好!到底是什么解药,总得说清楚才行!」 这时,白牡丹已将施雯扶起,并由韩剑平把蓝启明接抱过去。 李玄这才长长地叮了口气,抬手一拍额头,通:「惭愧惭愧!我当真是急昏了头了!」话声征顿,目注何可人,满怀希望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一粒『百草小还丹』?」 何可人听得一伍,点头道:「不错!二哥怎会知道的?」 李玄喜道:「那就好了!你快把它拿出来,因为小六子中了剧毒,如无灵丹解救,恐怕只有半个时辰好活了!」 此际,群侠都已围拢过来,闻言,俱不禁又是一惊!齐向蓝启明望去! 只见他软绵绵地搭在韩剑平的臂弯里,面如死灰,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当真似是去死不远! 但何可人却展颜一笑,道:「大家请放心!六哥既然还有半个时辰,就没有关系!」话声一顿,转对张太和道:「大哥这里有没有静室?」 张太和一愕,道:「你……」眼珠一转,连忙点头道:「有一间!」 何可人遂对韩剑平道:「那就烦五哥把六哥抱进去便了!」 当下,张太和在前,领着韩剑平及群侠走进左首一间静室,把蓝启明仰放在一张木榻上。 何可人这方伸手入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施雯,道:「瓶里就是「百草小还丹」,请你用本身真气,把它度进六哥腹中,然后……」 李玄伸手一栏,道:「雯妹三日三夜水米未沾牙,又经过千余里长途奔驰,真气恐已不济,我看另外找一位比较妥当!」 何可人瞧了李玄一眼,摇头笑道:「不妨事,因为只有雯妹的真气才是与六哥的一样,别人无法代劳的!」 施雯此际虽然的确如李玄所说,又饥又渴,四肢发软,但她对蓝启明关心的程度,却比任何人都深切得多,闻言,遂毫不犹豫地将白玉小瓶接过来。 可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怎好意思当着许多人面前,咀对咀地把丹药度给蓝启明?是以接过玉瓶之后,不禁粉脸飞红,反而犹犹豫豫起来…………何可人当然看得出这位小妹的心理,因此玉瓶递过去,跟着便对李玄笑道:「二哥此刻恐怕也是饥渴加了,且到堂屋去,请大哥代你把五脏庙修补一番便了!」 群侠退出静室,张太和和遂吩咐龙庸准备饮食。 何可人独自留在静室,把一切应注意的事项告诉施雯,然后离开,进入堂屋时,只见李玄已在据案大嚼,不由娇笑道:「大哥回到这新居才没几天,从前的风鸡腊肉都烧光了,办的粮食不多,二哥可要吧下留情才好!」 群侠听了,都禁不住哄然一笑! 李玄「呕」地喝乾了碗中誊酒,恨了一声,道:「八妹不提腊肉也还罢了,提起这东西,我今生今世,恐怕再也不吃的了!」 何可人诧道:「怎么?莫非二哥把这东西吃伤了?」 李玄摇了摇头,苦笑了笑,道:「我们这趟施家堡之行,几乎全笔尽墨,也可以说有一半原因是为了吃腊肉所致,怎不教我恨之恶之呢!」 何可人失笑道:「这倒是奇闻一件,二哥不妨说来听听!」 李玄又喝了一碗酒,方才抹抹咀唇,道:「当日我们在雪峰山分手,一路疾行,傍晚时分便已抵达益阳附近的一处小镇,遂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歇脚,准备次日渡湖北上……」话声微顿,挟了一着塞进口中,缜道:「这家客栈规模虽小,但颇为雅洁,尤其是檐下挂满了风鸡腊肉,遂令雯妹这小妞食指大动……」 何可人笑着插咀道:「难道二哥和六哥的食指就不动了么?」 李玄怪笑道:「湖南惜肉虽颇负盛名,但我和小六子在湖省混的日子也不少,吃过多次以后,就对它那种浓浊的烟-味道,不大感到兴趣,而雯妹是来自北方,在尝新的情形下,自然食指大动了!」 何可人不解地截口问道:「你和六哥既不感兴趣,怎又会……」 李玄「哼」了一声!望了静室一眼,气道:「只怪雯妹一面吃,一面赞,害得我和小六子也顺着她的高兴挟了两块来吃,谁知,一吃之下,发现这家客栈的腊肉,竟然与众不同,甘香腴美,可口已极,完全不带半点烟火味道,于是……」 何可人笑道:「于是你两个难兄难弟也就食指大动,大快朵颐了,是么?」 李玄叹了口气,道:「这一顿腊肉虽然吃得痛快,唉唉!可也就吃出毛病来了!」 何可人失笑道:「什么毛病?莫非把肚子吃坏了?」 李玄「恨」了一声!咬牙道:「正是!当天晚上,我们就一齐拉起肚子来了!」 张太和忍不住插咀道:「练武之人,泻泻肚子有什么要紧!」 李玄「哼」声道:「我那一泻,可是与众不同,一夜之间,直泻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才感觉情形不妙……」 何可人「哦」了一声!道:「莫非脂内里有毒?唉!二高你真是精明一世,早应该看得出来才对,怎地……」 李玄摇头道:「脂肉中若是掺有毒药,我岂有看不出来之理?」 何可人惑然不解道:「那又是什么原因?」 李玄恨恨道:「当时,我和小六子虽然觉出不妙,但还研究不出毛病在那里,直到那贱妇出现之时才……」 蔓侠听得一愕,齐声截问道:「贱妇?是那一个?」 李文咬牙道:「施小萍!」 群蔓侠齐声「哦」!道:「是她!但她又怎会赶在你们的前头,布置下这圈套呢?」 李玄摇头道:「那就不得而知了,她现身之后先对我们嘲笑了一番,说什么若是腊肉里放了旁的毒药,一定瞒不过我们,但她这特制的巴豆腊肉,却是神仙也看不出毛病……」 群侠这才恍然道:「原来是放了巴豆,难怪看不出来了!」 李玄恨恨道:「她把我嘲笑够了,便欺我们已泻得四肢乏力,无法抵抗,就要下手,那知道我和小六子感觉不妙之时,已然勉强聚集一口真气准备应变,四掌齐挥之下,那贱妇几乎当堂现彩,弄得狠狠而逃!」 何可人笑道:「既然如此,你们也不算吃什么大亏,又怎会在施家堡落得几乎全军尽墨呢?」 李玄「哼」了一声,道:「那贱妇虽然被我和小六子拚老命?跑了,但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追赶,尤其是雯妹这小妞因为吃得最凶,泻得也愈厉害,足足在那小镇上将养了三天,才恢复体力继续上路……」说至此处,不由唉声一叹,道:「也就在这几天的耽搁,才给施不施这老贼有时间来安排圈套,使我们大上其当!」 何可人不以为然地接口道:「这种缓兵之计,难道二哥没有想到?怎会轻易上当呢?」 李玄「哼」了一声,忿忿地望了静室一眼,恨道:「还不都是小六子不听话,硬要露一手,才几乎使我这把老骨头也扔在施家堡!」 张太和微笑道:「总算你的几根老骨头还不曾扔掉,还是快点将吃病经过说出来,让大家参考参考便了!」 李玄默然半晌,这才将施家堡所遇,详细说了出来! 他和蓝启明凭着一口真气,将施小萍吓走以后,在小镇上调养了三天,恢复体力后,这才动身朝鄂北进发。 沿途居然不再有麻烦事情发生,安安稳稳地就在正月十四日那天的晚上,抵达了桐柏山,李玄和蓝启明旧地重临,自然轻车熟路地带了施雯,来到施家堡外!口三人刚刚穿过堡外的树林,目光触处,俱不禁为之愕然一惊,齐将脚步停住! 原来这座施家堡,此时不但到处张灯结彩,里里外外照耀得如同白昼,并且堡门大大敞开,门楣上-了个巨大彩牌,牌上写着「欢迎三手大侠蓝启明落堡献丑」等一排径尺大字! 奇怪的是灯光虽然灿耀辉煌,但全堡却听不见半点声音,也不见一个人影,静悄悄地彷佛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堡! 三人驻足观望了一会,李玄摇头一哼,道:「这种空城计,我才不去上当,我们且返到谷外,寻个地方睡它一晚,明日大白天再堂堂皇皇的来拜会施不施,摆明索取那「紫达木河灵泉」便了!」 蓝启明「哼」了一声,道:「我今晚要是不进堡去偷他一个落花流水,那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李玄怪眼一瞪,低唱道:「胡说!你小六子难道没有看出来这是个激将的圈套么? 怎还要睁起眼睛去镂?岂不是自讨苦吃?」 蓝启明摇头道:「在这情形之下,就算明知是个火坑,我也得跳下去!」 李玄「哼」了一声,道:「我可没有兴趣陪你去跳,你要跳就自家去好了!」 蓝启明冷冷道:「你读过兵法没有?」 李玄也冷笑道:「大概又是什么「实者处之,虚者实之」那一套?」 蓝启明接口道:「不是,这次叫做「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李玄怪眼一翻,嘿嘿冷笑道:「但人家明明是故意有备,你又如何出法?怎样攻法?岂不是瞎话一遍么?」 蓝启明冷笑一声.神色一整,道:「不错,如果在正常的情形下,我们是不是要按兵不动,或是全师而退,另寻别的途径?」 李玄点头道:「当然,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蓝启明冷冷道:「如果这样的话,就完全如对方所料了,是么?」 李玄又复点头道:「不错!」 蓝启明低声道:「假如我们不这样做,岂不是就完全出乎对方意料了么!」 李玄听得一伍,道:「这个……」 蓝启明得意她笑道:「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二哥想通了?」 李玄想了想,觉得这见解也颇有道理,遂摇了摇头,道:「也罢,就算你有歪理,但是你打算怎样进去,据我看来,说不定还有人在大门口列队欢迎呢!」 蓝启明一沉吟,笑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当然是从大门进去比较合适!」 李玄怪笑一声,道:「反正我是舍命陪君子,走吧!」铁拐一撑,当先朝堡门走去……蓝启明只手一栏,道:「且慢!人家欢迎的是我,二哥还是殿后的好!」 于是,改作蓝启明在前,施雯居中,李玄殿后,大摇大摆地直达敞开的施家堡大门! 三人脚步稍停,闪目向堡里望去,只见里面空荡荡地,并未如李玄所料有人欢迎! 蓝启明朗声一笑,道:「主人既不亲来迎接,我们就不嫌怠慢了!」说着,举步走进大门! 穿过了广阔的前庭,来到第一进大堂,仍未见有任何动静,三人也毫不客气地进入堂中,目光四下一扫,明亮如昼的灯光之下,依然不见半个人影,但当中的一张八仙桌上,却摆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香茶! 蓝启明冷笑一声!理也不理,当先穿过了大堂,走过那悬灯结彩的院落,进入第二重花厅! 这一间精雅的花厅,也是灯光灿耀,空无人迹,但当中却摆了一席丰盛的酒肴和三份杯箸! 蓝启明依然不加理会,脚下更未停顿,但李玄却冷笑一声,叫道:「且慢!」 蓝启明停步回头道:「什么事?」 李玄冷笑道:「你这样一直往里闯,是不是已经知道那「紫达木河灵泉」的存在地方了?」 蓝启明一伍道:「这个…………」 李玄怪笑一声,道:「我看总得找个人来问问才行,不然的话,这样瞎摸也不是办法!」 蓝启明点头道:「二哥说得不错,但主人既不露面,又怎么找人来问呢?」 李玄怪笑道:「我李老二自有办法!」话声一落,手中铁拐一挥,竟朝那桌盛筵扫去! 「兵兵兵兵哗哗啦啦!」一阵乱响,整桌美酒佳肴登时四千纷飞,砸得稀烂! 可是,竟大出李玄意料之外,筵席虽然砸了,但依然不见有人出来! 李玄不由大怒,挥动铁拐,又待向厅中的家俱扫去……蓝启明双手拦住道:「二哥不要白费气力了,主人既是不敢出来,你就是把这堡拆了也没有用,还是继续往里面去瞧瞧便了!」 李玄想想也对,只好忿忿收回铁拐,和施雯随着蓝启明绕过屏风,走出花厅,目光扫处,俱不由一愕! 灯光灿耀之下,只见迎面立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欲取灵泉,由此路进」八个大字,下面昼了个箭头,指向右首一道回廊! 蓝启明愕了一愕之后,便回顾李玄,笑道:「如何?二哥刚才那一拐,岂不是多余了么?」 李玄冷笑道:「你以为牌上说的是真话?」 蓝启明笑道:「依二哥之见呢?」 李玄抬手一指,道:「我认为应该朝这箭头相反的方向走,才是正道!」 蓝启明摇头笑道:「二高难道忘了兵法有云……」 李玄「哼」了一声,接口冷笑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我的想法,完全符合你这个原则,又有什么不对?」 蓝启明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二哥当真食古不化,须知道,实者既然可以虚之,但有时候,实者又何尝不可以实之?所以,我认为这箭头指的方向,绝对不会有假!」 李玄「哼」了一声!道:「好吧!你既认为不会有假,那就请吧!」 蓝启明微微一笑,转向右首回廊走去! 这道回廊曲曲折折地穿过一座广大的花园,尽头乃是一间巨大的石屋,门户洞开,门口又有一块木牌,牌上写着「灵泉就在屋中,敬侯入内献丑」两行大字! 蓝启明停步回顾李立,笑道:「如何?」 李玄摇头道:「如何不如何,我总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蓝启明笑道:「有没有文章,入内便见分晓!」言罢,举步走入石屋。 在这情形之下,李玄也无可如何,只好暗地嘱咐施雯,凝神戒备,一左一右随后进入房中! 只见这石屋里面,空荡荡地仅有一张石桌摆在当中,桌上放着一只形式古雅的铜瓶,瓶上贴了张卷标,写着「柴达木河灵泉」! 蓝启明看了一会,忽然摇头叹了口气! 李玄诧道:「一切都如你所愿,怎又叹起气来了?」 蓝启明摇头道:「如此简单,我觉得反而不够刺激,没有什意思!」 李玄怪笑道:「小六子!你且慢得意,我看你哭的还在后头呢,现在看你怎样下手去取?」 篮启明略一沉吟,绕着石桌走了一转,道:「我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刚才的话儿,不过轻松而已,二哥和雯妹且为我守护,待我试它一试便了!」 说完,缓步朝石桌行去,李玄和施雯左右分开,与蓝启明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各自运聚功力,准备应变! 蓝启明走到石桌前面,见没有动静,于是暗运真气护身,功凝掌指之间,探手向钢瓶抓去! 那知,这只铜瓶看去只有尺许高低,数十方圆,估量最多也不过十来斤重,但五指触处,竟然纹丝不动,彷佛有千斤之重! 但这一来,却反而增加了蓝启明的信心,因为他知道「柴达木灵泉」,水质特异,比一般山泉之水重逾十倍,如今这铜瓶这般沉重,足证瓶中所盛必是真正灵泉无疑! 当下,更不犹豫,双手齐出,紧捧瓶身,用力一端! 那知,他这一端之下,陡听「沙」的一声!耳中同时传来李玄和施雯的一声惊呼! 不由心头一震,忙掉头一看,登时大吃一惊! 原来,就在这一瞬之间,李玄和施雯竟已不知去向! 「二…………」 那知,他这一张口叫喊,竟然叫不出一点声音来,这才知道连自己也中了暗算,不由又惊又怒,身形一晃,便待奔出石屋! 那知他身子才一移动,竟发现双脚已不听指挥,浑身软绵绵地使不出一点力气,「噗」地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口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刺耳的冷笑,门口人影一闪,慢吞吞地走进来满脸得意狞笑的施不施! 他走进屋中,站在蓝启明面前,又复得意地冷笑了雨声,缓缓说道:「蓝小偷儿! 这一下够不够刺激?有没有意思?」 蓝启明口不能言,只气得眼中冒火,狠狠瞪了施不施一眼,便索性闭上眼皮,来个不理不睬! 耳中又听施不施「嘿嘿」狞笑道:「你想不看就可以死得痛快是吗?老夫偏要你看!」 随着话声一落,便听一阵「轧轧」之声过处,耳中竟传来李玄的厉声怒喝道:「施不施!亏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竟使出这般卑鄙无耻的下流手段,难道不怕贻笑武林么?」 同时,也听见施雯泼口大骂之声! 蓝启明不由心头大震,忙张目望去,只见身前丈许之处,左右竖立着一具铁笼,李玄和施雯竟然陷身笼中! 这两具铁笼不但用粗逾杯口的铁棍打造,并且极为狭小,李玄和施雯困在里面,整个身子都被紧紧箍住,直僵僵地法动弹,是以空有一身功力,却是施展不开! 施不施待李玄骂完,便狞笑一声,道:「李老花子!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再度落在我的手中,我就要抽你的筋,剥你的反,烤乾你的血肉,你再骂也是枉费气力,还是乖乖等死比较好些!」 李玄怪目一瞪,喝道:「就算你要报那一碗-酒之仇,也应凭真功夫较量一番,怎可用这种卑鄙手段?」 施不施咛笑道:「这是你的宝贝兄弟自己动手,请君入瓮的,与我何干,难道我有现成不捡,反去和你拼命不成?」 李玄怪笑一声,道:「难道你把我关在这笼子里,就能奈何得了我么?」 施不施咛笑道:「我也知你的「先天无形罡气」,颇有几分火候,所以我准备饿你们个十天半月,然后再请你尝一道「生烤化子鸭」的名菜,让你大快朵颐,死而无怨!」话声微顿,转对施雯,阴侧侧地说道:「瞧你把老夫骂得这样凶,想必与我有什深仇大恨,但老夫与你素昧平生,看来,你可能是老夫手下冤鬼的后人了,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老夫斩草除根,又怎能怨我呢?」 施雯眼中喷火,嘶声骂道:「老贼!万恶的老贼!你杀我父母,毒死我爷爷,我生不能食你肉,死了也不饶你!」 施不施阴森一笑,也不理睬.转过来瞧着蓝启明,狞笑道:「小偷儿!你看清楚了吧!如今老夫且将你怎样死法先告诉你,让你有所准备!」话声微顿,狞声一笑,续道:「那只铜瓶上面,涂了老夫特制的剧毒,凡人沾上一点,三日之后,便从感染的地方开始溃烂,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直至全身肌肤烂完,露出骨骼内脏为止,但你大可放心,那时候你虽然成了一具贴镂,但因药力神妙的关系,使你头脑及内脏仍然保持着活生生的状态,要等到七天七夜以后,知觉才完全消失,嘿嘿!那种滋味如何,你不难想像得到!」 这一番话儿,蓝启明情知不会有假,这种皮肉消化,内脏溃烂的慢性痛苦,自然是难以忍受,但心念一转,暗忖好在还有三日的时限,说不定在这三日里,可能有奇迹发生,于是,又复把眼睛一闭,不去理睬! 可是,他虽然想得不错,但施雯却吓得花容失色,脱口尖叫了一声!几乎昏了过去! 施不施见蓝启明泰然不理的样子,不由心中有气,一听施雯叫喊,顿时又起了恶念,当下,狞笑一声,道:「原来你这小偷儿居然还有人这样关心,这就好办了!我且让你先欣赏一幕火烤美人的好戏,心痛一阵再说!」话声一落,厉喝道:「拿柴火来!」 蓝启明听说要用火来烧施雯,不禁又急又怒,再也忍耐不住,睁目瞧去,只见两名黑衣大汉已应声抱了大-乾柴走进屋来! 施不施吩咐两名黑衣大汉将乾柴堆在施雯周围,回顾蓝启明,泞笑道:「这幕火烤美人的好戏,百年难得一见,你可不要把眼睛闭上了!」话完,转对两名黑衣大汉喝道:「点火!」 话声一落,陡听「轰」然一声巨响过处,只震得石屋一阵摇撼! 这一声巨响,并非两名黑衣大汉而发,却是从外面传来,而且接二连三,「轰轰」 之声一时震耳欲聋,显然石屋外面已发生巨变!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黑衣大汉匆匆奔了进来,对施不施慌慌张张地行礼道:「启禀老爷,堡中不知来了多少敌人,到处投掷极厉的火器,震毁无数房舍,并有多处起火,姑奶奶已率人拦截,并请老爷赶快出去接应!」 施不施征了一征,挥手命那黑衣大汉退下,目光一扫蓝启明等人,狞笑喝道:「这种调虎离山之计谋,焉能瞒得过老夫,就算你们的同党把我施家堡炸为平地,我也要把你们毙了!」喝声一落,正待催促手下点火,突闻户外一声清叱!「呼」的一声,射进一道红光,直袭他后背! 施不施冷嘿一声,头也不回,反手劈出一掌! 「蓬」然一声!那道红光登时被强猛掌风震得掉头倒飞回去,斜斜撞在石墙上,「轰」的一声巨响,爆炸开来,竟将石墙炸塌了一堵! 施不施愕然一惊,「咦」了一声!道:「这是「圣火神君」赵老儿的独门火器,怎会……」 话犹未了,柢听,「呼」的一声,第二道红光又复电射而至,当下,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诿过这道红光,大喝一声! 「是什么人?」疾掠出门而去! 那第二道红光,直从蓝启明头上飞过去,「轰」然一声,又轰毁了一堆石墙,屋中登时砂石纷飞,硝烟弥漫! 那两名正待点火的黑衣大汉眼见情势不对,顾不得什么老爷的吩咐,双双夺门而出,那知……他们还未到门口,只见一条细小人影迎面飞掠进来,同时一缕劲风当胸袭到,顿觉心脉一震,只吭了半声,便齐地翻身栽倒,气绝毙命! 那条细小人影更不停顿,直入屋中,右手在腰际一探一扬,掣出一道青光,快如闪电,绕着李玄,施雯身外的铁笼上下盘旋一区! 只听一串细密的金铁交鸣之声过处,两具铁笼登时支离断裂,散落地上! 那人毁了铁笼,不等李玄有所动作,迅快无比地塞了张纸条入李玄手中,身形一闪,,飞掠出门而去了! 容得李玄定一定神之时,那人业已消失不见,只好把纸条展开,凝目瞧去,只见上面写着「速寻何小姐,讨「百草小还丹──一行潦草的炭笔小字! 李玄看罢,那教怠慢,忙吩咐施雯将蓝启明抱起,冲出石屋,但见施家堡已成一片火海,到处人声嘈喧,乱成一片,当下,更不停顿,手横铁拐,在前开路,冒着火势,趁乱往堡外冲去! 这时候,施不施和施小萍已不知去向,堡中之人都忙于救火,是以李玄和施雯竟然毫无阻拦地便闯出了虎穴龙潭! 出了桐柏山之后,李玄一想,纸上所说的何小姐,自然是指何八妹,她和韩剑平到武夷采药,如果顺利的话,这时可能已回到衡山祝融峰,于是,和施雯替换着抱了蓝启明,连夜尽展平生之力,往衡山奔去! 群侠听李玄说完经过,俱不由眉头一皱! 半晌,张太和方才开口道:「老二!这次失败的原因,虽然是六弟太过轻忽,但以你的经验来说,实在是不应听从六弟这般!!任性的!」 李玄怪眼一翻,叫道:「大哥怎能怪我,只怪……」 韩剑平忙劝道:「算了算了!事情已经过去,多说无益,倒是那个放火相救之人,二哥没有把他留住,却是一大失着!」 李玄冷笑道:「老五说得到轻松,须知那时侯屋中砂石弥漫,并且事出突然,那人身法又奇快绝伦的,如何能把他留得住?」 吕慕岩接口问道:「那么,二哥难道连他的相貌都没有看清楚么?」 李玄想了想,道:「看是看得不大清楚,彷佛那人年纪甚轻,相貌颇为俊秀……」 韩剑平心头一动,忙插嘴道:「二哥可认得他?」 李玄摇头道:「从来未曾见过,后来我问雯妹,她也不认识……」 说到此处,忽听有人接口道:「我认识!」 众人掉头瞧去,只见蓝启明彷佛大病初-似地,由施雯扰扶着缓步走进堂屋来! 李玄怪声嚷道:「小六子!你可把我老二害惨了,快过来对大家说说,这次失败的责任,是我还是你!」 施雯扶着蓝启明坐了下来,星目一瞪李玄,嗔道:「二哥就是这张嘴巴太坏,如果不是你老爱和他抬杠,他会不听你的么,还好意思说理?」 李玄「啊呀」一声!怪笑道:「好呀!小媳妇儿未曾过门,就帮着他骂起我来了,这还了得!」 施雯粉脸一红,阵了一口,道:「老没正经,我才不理你!」 众人听了,俱不由哄然失笑! 何可人关切地瞧着蓝启明,道:「六哥!你还记不记得我送你那块小石,上面所刻的一句话儿?但望你今后把这喜欢逞能脾气改过来才好!」 李玄怪笑一声,目注蓝启明,道:「小六子!听到没有?「上得出多终遇虎」,这一下该没话说了吧?」 蓝启明轩眉一笑!振声道:「二哥不要幸灾乐祸,日后碰机会,我不把施不施这魔头偷个落花流水的话,就不………」 张太和一摆手,截口道:「算了算了!这不是赌咒的时候,刚才你说你认得那位放火相救之人,是么?」 蓝启明点头道:「不错!」话声征顿,望了韩剑平一眼,续道:「那人就是与我们曾有一面之缘,「魔铃公主」诸葛飞琼手下的「金童」!」 众人闻言,俱不由一征! 韩剑平忙道:「六弟没有看错?」 蓝启明目光一掠李玄,冷冷说道:「那时候,我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眼睛却没瞎,怎么看错!」 李玄怪笑道:「这有什么希奇,我……」 张太和忙摇手截住道:「好了好了!不要再斗嘴了!」转头目注何可人,笑道:「如今事实已非常明显,那诸葛飞琼与我们是友非敌,甚至可以说她实际上已和我们站在一起,八妹你说对么?」 何可人含笑点了点头! 张太和又道:「可是,由于二弟他们这次失败,以致对付「方外三魔」的「销魂化魄百毒魔功」 这个难解决不了,不知八妹可有其它的办法么?」 何可人略一沉吟,蓝启明已抢先开口道:「小弟愿讨一支将令,再住施家堡跑一趟,好歹也要把那瓶「柴达木河灵泉」弄回来!」 李玄冷笑一声,道:「施家堡这时恐怕已成了一堆瓦砾,还有什么好偷的?」 蓝启明冷笑道:「但施不施这魔头可没有死!」 李玄怪眼一翻,道:「你要去就一个人去,我可没有胃口奉陪了!」 蓝启明冷笑道:「二哥以为我不敢一人去!」 何可人摇手笑道:「六哥稍安毋躁,施家堡是不能再去的了!」 蓝启明轩眉道:「难道这事就罢了不成?」 何可人笑道:「自古道:「邪不胜正」!我相信苍天自有定排,说不定就会有奇迹发生,使这难题迎刃而解哩!」 蓝启明摇头道:「八妹这话却未免太过玄虚了,我不信……」 话犹未了,突闻一阵「得得」蹄声,奔上峰来,直抵竹藤外面,戛然而止! 众人方自一愕,不知来的是什么人,正打算出外瞧看之际,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窖处,龙庸已慌慌张张地闯进堂屋,高声叫道:「师父!驴子!师父!驴子!」 张太和笑喝道:「混帐!你才是驴子,这么大年纪,连话都说不清!」 龙庸定一定神,急急说道:「不不!是师父的驴子回来了!」 群侠听了,不由又是一愕! 张太和一瞪眼,通:「你没有看错?」 龙庸急道:「没有没有,师父要是不信,出去看看好了!」 张太和道:「是什么人骑来?」 龙庸摇头道:「没有人,是-自己回来的,并且背上还扶着二师叔的大酒葫芦哩!」 张太和拈须沉吟道:「这就怪了!」望了众人一眼,道:「这情形恐怕其中有什文章,我们不妨出去瞧瞧,但大家须得留神才好!」 群侠点点头会意,各自凝神戒备着一齐出了堂屋,穿过院落,走出柴靡,目光触处,果见那青色俊驴,静静地站在门外! 李玄那只朱红色的大酒葫芦,四平八稳地搁在驴背上面! 李玄乍见心爱之物无恙归来,不禁喜心翻倒,铁拐一撑,飘身上前,伸手便把酒葫芦拿过来……张太和忙扬声喝道:「且慢!」 李玄缩手回头,怪笑道:「为什么?莫非大哥认为这葫芦上面有毒?」 张太和点头道:「鬼域之心不可不防,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说完,转对蓝启明道:「六弟把那「辟邪玉佛」拿出来,试试这葫芦是否有毒!」 蓝启明一面从怀中取出这只盛装「辟邪玉佛」的小匣,递给张太和,一面笑道:「幸亏施不施不知道这宝贝在我身上,否则就真个偷鸡不着蚀把米,怕不已被他摸去了!」 张太和接过小匣,开盖取出「辟邪玉佛」,走上前用手在葫芦周围仔细擦一遍,却未发现丝毫异状,这才对李玄笑道:「二弟这下大可放心,物归原主了!」 李玄伸手抓住葫芦一拿,竟然感沉重异常,不由大为奇怪,微一用动,拿起来摇了一摇,呵呵大笑道:「妙!妙!敢情里面还装满了好酒,这位借去葫芦的老兄,倒是个颇为风趣的人哩!」 蓝启明冷笑道:「二高且慢高兴,恐怕葫芦里装的不是陈年美酒,而是穿肠毒药哩!」 李玄「哼」了一声,也不理睬,自顾将塞子拔开,用鼻孔凑近葫芦嘴嗅了嗅,登时笑容一敛,抬头朝蓝启明怪眼一瞪,怪叫道:「小六子!你的嘴巴当真是乌鸦变的,说好的不灵,说坏的真灵!」 蓝启明诧道:「不开玩笑!葫芦里真的是毒药么?」 「不是,却是一葫芦清水!」 张太和皱眉道:「这就怪了!二弟不妨倒一些出来看看?」 李玄耸了耸肩,道:「我这葫芦从来不装水,不用大哥吩咐,也是要倒掉的!」说着,将葫芦倒过来,──他刚把葫芦一侧,便见一股银白色的液体,从葫芦嘴流泻出来,落到地上,只听「噗」的一声,这股液体竟似实质一般,将坚硬的地面撞开了一个小洞! 何可人一掠过来,伸手一托,将葫芦托正,娇声道:「且慢!这正是「柴达木河灵泉」,不要糟塌了!」 众人闻言,俱不由又惊又喜,尤其是李玄更是不大相信地瞧着何可人,道:「真的?」 何可人道:「我几时骗过二哥了!」 李玄想了想,似乎有点恍然,点头道:「原来那位老兄是借故把这头青驴和我的酒葫芦弄去,到青海柴达木河源头装运灵泉的,不过……」话声微顿,却又有些不解地抬手搔搔头上的乱发,道:「但那时他又怎会未上先知地,晓得「方外三魔」在修练「销魂化魄百毒魔功」,又怎会预料到我们必须用这灵泉来制炼解毒的药物呢?最令人不解的是那位老弟究竟何许人也?为什么要暗地的帮助我们?……」话声又复一顿,然后目注何可人,苦笑道:「八妹!你的心窍比我玲珑,这些疑团,可否替我解一解?」 何可人娇笑摇头道:「二哥素来也不笨,为何却来问我,我又问谁呢?」 李玄窘道:「这个……」 张太和笑道:「不要这个那个了,只要灵泉拿来,炼药的问题便告解决,反正不久便会知道的,快端进屋去准备动手吧!」 何可人笑道:「大哥之言有理,但不知石炉石鼎大哥三哥造成了没有?」 张太和笑道:「有这份苦差事,可把我和老三弄惨了,八妹不妨进去看看,是否合用?」 当下,众人簇拥着李玄,进入堂屋,到右首的那间内室,何可人一看,石炉石鼎以及炭火等物俱已备妥,就将炼药的方法告诉了张太和,一面吩咐龙庸生起火来。 何可人待炉火燃得极旺,石鼎的温度已够,这方将「柴达木河灵泉」,缓缓注入火中,约莫倒了半葫芦便停止倾注,然后次第放入「千年绿碧梅花蕊」及「云雾野茶」。 吕慕岩看得有些不解,道:「八妹为何不把灵泉完全倒进去?」 何可人笑道:「这灵泉本来只需一瓶便够了,如今倒了半葫芦,足可使灵效大增,再多也就糟塌了,剩下来的还有其它用处,我们正好一人分一小瓶,以备需要时之用!」 吕慕岩「哦」了一声,道:「不知这灵泉除了拿来炼药以外,还有什么其它用处?」 何可人道:「这灵泉能扑灭一切那人,尤其对练功之人走火坐僵,更具复体之功!」说完,便吩咐龙庸搜集几只小玉瓶,装了灵泉,分给众人。 诸事停当,张太和便命龙庸看守炉火,然后同了众人回到堂屋.摆上山蔬野味,共进饮食。 饭罢,张太和目光一扫群侠,沉重地说道:「那天晚上我们在雪室山头所讨论的三个难题,如今总算已全部解决,可是,由于一颗「吸血星蜒」的内丹,不知是落在锺离秦或锺离汉手中,弄得节外生校地凭空多了一个难题,不知大家有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李玄翻着一双怪眼,道:「什么「吸血星蜒」的内丹?这是怎么回事?」 韩剑平笑道:「二哥最后回来,难怪你不知道!」当下,又将武夷山探「云雾野茶」,何可人赌赢了锺离秦,以及在九连山山中,何可人如何击败「吸血星蜒」,但内丹被锺离秦或是锺离汉抢去的经过,详细说了。 李玄听罢,想了一会,目注张太和,道:「大哥说那「吸血星蜒」的内丹,奇毒无比.能杀人于无形是么?」 张太和点头道:「不错!」 李玄笑道:「问题十分简单,我们只须找到专解这种奇毒之物就行!」 张太和笑道:「二弟说得倒轻松,你可知道什么东西能够化解得了这种奇毒么?」 李玄一征,搔了搔头上乱发,艾艾道:「这个……我……」 张太和笑了笑,又道:「不但如此,倘若夺去内丹之人是锺离汉,两地却拿来配合药物服食,你试想,他的功力本来就有相当火候,这一来,我们又有谁是他的敌手?」 这一番话,不但李玄答不出半个字来,其余之人,也都面面相觑,无计可施!何可人望了望众人一眼,沉吟道:「自从「吸血星蜒」内丹被夺以后,我就昼夜苦思,把所读过的奇书秘岌,遂篇逐句地回忆,适才居然记起了有一样生长在万载玄冰以内之物,名叫「雪蚊」,是「吸血星蜒」的克星!」 李玄大喜道:「既然有了克制之物,我们就赶快去找!」 何可人摇了摇头,目光一扫,缓缓说道:「小妹有几句话,早就想对诸位兄长说,请大家听了不要见怪才好!」 张太和道:「自家兄妹,有话尽管直说,那有见怪之理!」 何可人神色凝重地说道:「在过去这一段不算太短的日子里,诸位兄长东征西讨,虽然是胜多败少的,但却很少与入魔直接对垒,到最近方才算是发生了几次直接的搏斗,据小妹观察所得,双方力与量实在相差无几,来日之战,败固未必,但胜也不见得有多大把握,所以小妹愚见,认为诸位兄长最好在这段炼药的期间内,闭门潜修,增强本身的功力才好!」 张太和点头道:「八妹之言甚为有理,但寻找那克制「吸血星蜒」内丹的「雪蚊」 一事八妹又打算怎样安排呢?」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那「雪蚊」既是生长于万载玄冰之中,所以我打算同五哥乘了狗枭,飞往北天山绝顶冰河一带搜索,如有所获那是最好,倘若寻不着时,顺便采集些解毒灵药回来,也不无用处的,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张太和连连点头道:「八妹这样安排,想必已成竹在胸的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何可人道:「事不宜迟,大哥如无其它吩咐,我想马上就走,至于登山应用之物,在路上再办就好了!」 张太和点了点头,转对韩剑平道:「五弟有没有意见?」 李玄怪笑接口道:「他还有个屁的意见!他的一颗心这时怕不已飞上天去了!只可怜我们乾耗在这里,作守炉童子,司火道人,真是划不来!」 韩剑平尴然一笑,道:「二哥既然不愿在家中练功,这趟差事就让你去便了!」 李玄怪眼一翻,笑喝道:「去你的!口不应心,谨防遭雷打!还不快跟八妹比翼双飞去?」 群侠不由哄然大笑,当下,簇拥着何可人与韩剑平出了大门,张太和庄容说道:「但愿五弟和八妹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韩剑平与何可人肃然领受,双双仰面长啸,将两只狗枭招来,齐地腾身飞上枭背坐好,朝下面挥手作别,然后比翼往西北飞去! 饶是这样,也足足飞行了十多天,方才抵达西北边陲! 天山起自帕米尔高原,横亘回疆,主峰回语名「腾格黑山」高达二万余尺,山巅气候酷寒,终年积雪,直古不化,为人迹罕到之地! 幸得韩剑平与何可人俱有一身上乘功力,已达寒暑不侵之境,那两只狗枭又是天生异种,在冰天雪地之中,亦能飞翔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可是,二人在天山绝顶的冰原上,有时乘枭,有时步行地穷搜了几天,除了触目尽是又冷又硬的玄冰之外,却是毫无所获! 韩剑平不由好生失望地对何可人苦笑道:「八妹,这一趟我们恐怕要缴白卷了!」 何可人玉手一指那无际的冰原,娇笑道:「五哥怎地说出这般丧气的话来?我们就算毫无所获,但能够一睹这冰原奇景,也就不虚此行了!」 韩剑平瞧着何可人,笑道:「能与八妹壮游万里,穷幽探胜,在我来说自是求之不得,可是……」说至此处,神色一肃,沉重地说道:「如今魔未消,来日任务仍难,倘若寻不到那「雪蚊」时,不知八妹尚有什么补救之法?」 何可人沉吟道:「这个……目前我也不知道,不过……」话声一顿,也自肃容道: 「我总是相信天无绝人之路,邪恶终要在正义之下消灭,只要我们有这信心就成了!」 韩剑平点头道:「你的话固然很对,但光凭信心而……」 说到此处,何可人忽然摇手,示意他倾耳静听! 韩剑平讶然住口,凝神细听! 在这高接云汉的冰原上,那砭骨裂肤的寒风,自古以来就从不停息地咆哮着,这几天来,二人业已听得十分习惯,不以为奇。 可是,这时侯,那尖锐的「呼呼」风声之中,竟然渗着一种极为奇怪的声音,在空际激荡回旋!不!这奇怪的声音应该说是由两样声音混合而成才对! 一样是「嘶嘶嘶嘶」地彷佛有什么东西在喷气的声音-一样是「哎呀……」地彷佛有人在忍受着极大痛苦而发出的呻吟-这两样声音混在一起,令人听来十分刺耳-韩剑平听了一会,诧道:「八妹!这到底是什么声音-你以前听到过么-」 何可人摇了摇头,道:「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见的最难听的声音!」 韩剑平瞿然道:「莫非就是那「雪蚊」出现时-所发出来的-」 何可人想了想,沉吟道:「这个……书上好像没有提到「雪蚊」会发出这种声音,何况……」 韩剑平截口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古人已有明训,着书之人或许没有记载,我们何不去看一看究竟?」 何可人点头道:「我也有这意思,不过这声音太已古怪,我们得小心一点才好!」 当下,吩咐两只狗枭在空中跟随,然后与韩剑平凝神戒备地循着怪声飘来的方向去……转过几座冰峰,那怪声愈来愈大,同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幅奇景! 只见在一块极为低洼之处,那利斧都砍不碎的冰层上,竟然裂开了一个丈许方圆的洞穴,穴中热气腾腾喷出,被穴口遇围的寒冷空气一逼,凝成了一堆一堆的云雾,荡漾不散! 那怪声就从这洞穴中发出来! 二人缓步走近洞穴边沿,立时觉得十分暖和,恍如阳春三月的光景! 探首俯视,但见云蔚霞蒸、热气扑面,呼吸几乎窒息,根本什么也看不到,更不知道这个洞穴有多深! 韩剑平奇怪道:「这地方日前我们也来过,怎么没有看见这洞穴呢?」 何可人想了想,道:「这洞穴可能是一处地火宣泄的出口,这地火大概是隔相当时间宣泄一次,平时无火,穴口便为冰雪盖住,所以我们就看不见了!」 韩剑平静听了一会,仍自觉得奇怪,道:「这「嘶嘶」的声音,可能也就是你说的地火宣泄之际所发,但这像人的痛苦呻吟之声,又是怎样来的呢?」 何可人沉吟道:「也许是有人不慎掉下去,受了伤……」 韩剑平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试想,我们刚才探头向下望了一望,都感到热得受不了,如果掉下去不立刻丧命才怪!」 何可人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受不了,也许有人受得了,不然的话,就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韩剑平摇头道:「我倒不信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受得了这样高的热度,除非……」 话犹未了,何可人突然连连摇手截口道:「听听!这是什么-」 韩剑平赶紧住口,凝神一听,不由心头一愣-原本,从洞穴中传上来的那种像人痛苦呻吟之声,这时竟然还夹杂着有人说话的声音-只听那说话之声,十分低沉而苍老,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上面……是那位……武林……同道……」 何可人瞧着韩剑平,道:「如何?这一下你该相信是有人掉下去了吧-」 韩剑平仍然不大相信地微一摇头,转对洞穴,低头高声道:「下面说话的是什么人-掉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受伤了-」 他一连高声叫了两三遍,才听洞穴下面传来那人的声音:「朋友-你说什么……我听……不?……我只求你助……我一臂之力,使我……脱离……」 韩剑平方待再次开口,何可人已摇手止住道:「我已听出这话声,乃是说话之人用最上乘的「千里传音」功力发出,我估量此人停身之处,与我们相距最少也在百丈上下,寻常的呼叫,他怎能听得清楚呢?」 韩剑平惑然道:「那么,他又怎能知道穴口上面有人呢?」 何可人道:「可能他还练有「天耳通」的功力,不过因为距离太大,仍然听不真切罢了!」 韩剑平摇头道:「不对,他既然有这样精湛的功力,就不似受伤之人,不应求我们相助才对!」 何可人沉吟道:「其中或许另有原因,你且试用「千里传音」问他一问就知道了!」 韩剑平依言,凝聚丹田真气,施展「千里传言」的功力,同洞穴下面说道:「朋友!你到底是什么人?现时情形怎样?要我如何相助?」 只听那人的声音,断续传上来,道:「受难之人,朋友何必……根究……听你也能运用「千里传音」,功力……自属上乘……请你寻一块巨石……愈大愈好……照准这洞穴的中央……掷下……就感激……不尽!」 韩剑平不由为难道:「此地到处都是冰雪,那里去找巨石?」 洞穴下面,那人急道:「坚硬的冰块也可以:只要……只要体积够大!份量……够……够重……就行……」 韩剑平奇怪道:「我又看不见你在什么地方,如果那又大又重的冰块挪下时,由于上下距离太远,那下落之势你是否承受得了?万一把你砸中,岂不是……」 只听那人急声接口道:「不错不错……我就是……要请你把我……砸中!」 韩剑平更是一头雾水,道:「难道你接得住那势逾万钧的重击么?」 只听一声凄凉的叹息传了上来,道:「朋友!我就是要粉身碎骨,以求解脱!」 韩剑平听得一愕,望了何可人一眼! 何可人低声道:「此人有点古怪,五哥不妨再问问看!」 韩剑平遂转对穴下,传音说道:「朋友!我不能助你自杀,你还是另想别法吧!」 只听那人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道:「朋友!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可是…… 我除了这一条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求你就成……全……我……」 韩剑平决然道:「我绝不能帮你自杀,何况……」 那人凄凉地截口叫道:「难道你忍心让我永远受这无边的痛苦吗?」 韩剑平道:「那么,你目前功力仍然存在,怎不自行了断,何必一定要假手于人?」 只听那人长叹一声,道:「唉!我这时侯除了双耳能听,舌头能动以外,周身僵如木石,也只有雷霆万钧一击之力,才能使我这具臭皮囊碎裂而亡!」 韩剑平道:「这样说来,你是走火坐僵,而不是失慎掉下穴里去的了?」 那人颓然应道:「差不多!」 韩剑平喜道:「无妨!我带有专门救治走火坐僵之药,朋友不妨忍耐一时,待这地火宣泄完毕之际时,就设法下来救你便了!」 那人慌忙接道:「不行不行!你千万不要下来!」 韩剑平诧道:「为什么?」 那人叹了口气,道:「当这地火一宣泄完毕之际,那聚集在穴口的云气就立刻凝结成一层坚冰,朋友便有天大本事地无法冲破,等到第二次地火宣泄时,你就要骨肉成灰了!」 韩剑平不相信地反问道:「那么,你又何以能够抵抗得住这高的热力呢?」 只听那人又是一声叹息,道:「我这是自作自受,如今我体内的那人已经和这地火结合,我除了到时要受一次火焚百穴的惨刑以外,连想把功力散去,使骨肉成灰都办不到!」话声微顿,又复恳声哀求道:「朋友!求你念在武林一派,就成全我吧!」 韩剑平眼望何可人,低声道:「怎么办?」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没有办法,五哥看着办吧!」 韩剑平想了想,只好硬起心肠,对穴下传音说道:「朋友!我答应助你解脱,但有一个条件!」 那人喜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韩剑平道:「我名韩剑平,从不杀无辜及无名之人,朋友若不将姓名见告,我决不能下手杀你!」 那人似乎将韩剑平这名字反覆了几遍,方才答道:「我的罪孽极重,本来已不打算将姓名示人,但因朋友这大名甚为陌生,是以不妨告诉于你!」话声微顿,缓缓又道: 「我复姓锺离,名?,乃……」 此言一出,只听得韩剑平与何可人耳际「轰」地一响!不禁心头一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剑平失声脱口道:「你……你就是「魔中之魔」锺离??」 洞穴下面那人也似乎颇觉意外地「嗯」了一声,半晌,方才应道:「不错,我就是「魔中之魔」,但你怎知我当年的称号?」 韩剑平仍自不大相信地反问道:「数十年前,你不是已经……」 那人苦笑,接口道:「已经遭了天谴,是么?」 韩剑平道:「正是!」 那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朋友!我数十年来,就是受着这地狱一般的天谴、求生不得,想死都难,活罪!」话声微顿!叹息一声,又道:「朋友既知我的恶名,必然也清楚我过去的罪恶,是不是会改变了助我解脱的诺言,要我把这活罪继续受下去?」 韩剑平定一定神,道:「不是!」 那人喜道:「那么,你仍然要助我解脱了?」 韩剑平道:「也不是!」 那人有点失望地诧问道:「你打算怎样?」 韩剑平沉声道:「听你刚才说话的口气,显然对过去的罪恶已深有忏悟,所以我打算把你救出这火坑,重新做人!」 那人长叹道:「朋友的好意,我只有心领了!」 韩剑平托道:「怎么?难道你不愿以有用之身,为世人造福,也赎前衍么?」 那人叹道:「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怎么不愿?但这百丈火坑,就算朋友功力通玄,也难下来救我,何况我这走火坐僵之身,一见天日,便立化劫灰而亡,又有何用处?」 韩剑平不由一征,道:「真的?」 那人沉重地答道:「我陷此绝数十年,每隔一来复日便须受一次火焚百穴之苦,倘有一线生机,难道还会拒绝的么?」 韩剑平默然半晌,眼望何可人,道:「怎么办?」 何可人摇头道:「我到现在还想不出一个妥善的法!」 韩剑平想了想,忽然想起那瓶「柴达木河灵泉」,不由大喜道:「有了!你不是说过,那「柴达木河灵泉」,有专门扑灭一切邪人的功效,对走火坐僵之人复体最有用处的么?」 何可人道:「问题不在如何助他复体,而是怎样才能下达这百丈火穴,把他完整无损地救上来!」 就在这一阵谈话的时间当中,地穴中喷出来的热气已经趋猛烈,二人站在穴口边沿也有点肌肤如灼之感! 只听那人又复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嘶声道:「朋友!不用犹豫了!请快下手吧!」 韩剑平沉声道:「我们正想法下来救你,朋友必须振作忍耐才好!」 说话之际,忽听两只狗枭在空际发出一声似乎是欢欣的啸鸣,竟连翩俯冲下来,落入地穴口 的灼热云气之中,一面翻腾飞翔,一面用铁琢梳剔身上的翎毛,神态显得极为舒服。 何可人见状,不由「啊」了一声,崔然道:「敢情他们怕水而不怕火,事情就好办了!」 韩剑平道:「你是打算乘坐他们下去救人么?」 何可人点了点头,韩剑平又道:「就算-们不怕烈火高温,但我们又怎能抵受得了呢?」 何可人沉吟道:「我们可以慢慢降落,一发觉情形不对,马上飞逃还来得及,不然的话,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当下,二人发出妨声,命两只狗枭将身子平稳了,然后各自暗运玄功护身,闭住七窍,腾身飞上枭背坐好,韩剑平在下,何可人居上,相继往地穴下面缓缓降落! 正当二人腾身落向狗枭背上之际,便觉得如同进了烤炉一般,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袭上身来,及至落在狗枭背上坐好之后,这灼热如焚之感竟立时消失,除了稍感闷气以外,一切均与平常环境无异! 往下降落,亦复如此,二人不禁大喜过望,才知这异种狗枭,竟具有吸收热力之能,遂放心大胆地继续下降! 约莫下降十丈左右,那一层被酷寒所逼化而成的云雾便已穿过,眼前光景顿时一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此际,这洞穴下面地火的温度可能较上面大为增高,只听两只狗枭欢啸连声,飞翔之时,浑身翎毛兀自不停抖动,想是甚为享受这灼热的滋味! 同时,-们一双怪眼之中,也陡地暴射出碧亮亮的光芒,照得寻丈以内,纤毫毕现! 韩剑平与何可人见-们竟然这般灵异,更为放心,遂一面运功戒备,一面催促狗枭加快下降速度! 瞬息之间,又下降了三四十丈,二人俯下视,发现无边的黑暗中,似乎有蓬暗赤色的火焰,在闪烁晃动! 韩剑平遂一提真气,传音叫道:「朋友!你在什么地方?我们已经下来救你了!」 地穴下面之人,似乎已发现狗枭眼中的光芒,不由「咦」了一声!颇为感动地应声道:「我就在这蓬火饺当中,此处热力最强,你们可要小心了!」 韩剑平与何可人遂吩咐狗枭,对准下面那一蓬火焰飞降下去! 眨眼间又下降了数十丈,两只狗枭怪眼中的光芒更见强烈,照射所及之处,一幅令人难以想象的景象,已然映入韩剑平与何可人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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