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第三十五回

那嵩山金刀叟邱铭愤然起立,向鹰爪王和万柳堂道:“王师弟、万师弟、钟师弟、侯师弟,我们淮阳派自立门户以来,到现在已传到第三代。幸赖掌门人教诲有方,与门规严肃,及各老前辈的师尊,更是不时暗查散布在各处的推阳派门下弟子。稍有背反门规,刑罚立降。因此我门户中人,‘无不谨守门规,在武林中暨江湖道上一本侠义道天职,济困扶危,锄强翦恶。这种数十年如一日的精神,亦足以自豪。可是羊羹虽美,众口难调。本派任侠尚义,固为武林中推重,另一方面就难免结怨于江湖。好在公道自在人心,是非不容颠倒。推阳派能够昌大到现在的情形,就仗着江湖道上还有正义在。此次凤尾帮的事,固然多半是由奸猾匪党构煽,可也由于这些年来,这位帮主私心甚重,排斥异己所致。这种情形,分明是要把我淮阳派扳倒了,江南道上好由着他们独霸称雄。我们这次是为淮阳派争生存的时候,凡是淮阳派的门下,全要尽力为淮阳派一争存亡。” 刚说到这,便听外面一阵脚步声,跟着匆匆走进一人,正是守门的庄丁,进得屋来,向上打了个道:“报告,有位辛老镖头求见。”鹰爪王及万柳堂忙道:“嗳呀!老英雄这般年岁,不辞辛苦,跋涉风尘,并且也非我派中人,竟这么慷慨尚义,令人可感。我们应该出去迎接才是!”这位老镖头当年江湖道上名震武林,与乾山归云堡续命神医万柳堂是莫逆之交,可是现在座上人,大半全知道这位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当年在辽东道上走镖真有个万儿,这时不约而同全站起来。中州剑客钟岩、鲁南老镖师侯泰齐说道:“我们对于这位辛老英雄十分景仰,老英雄这么关心我们淮阳派,令人可感,理当恭迎。” 这一班侠义们纷纷往外走来,来到栅门外,顺着竹林往外走,本堡庄丁已奉命往里请这位辛老镖头。众人走到竹林转弯处,见两名庄丁领着这位辛老镖头,身后还有个少年,提着个长形的黄包裹,随着庄丁往里走来。万柳堂和师兄鹰爪王抢行了几步,向前招呼道:“辛老英雄,这么不辞风尘劳顿,辱临清风堡,小弟不敢当。”万柳堂也忙抱拳拱手道:“老哥哥热肠侠骨,远道辱临,小弟感激万分!这才是疾风知劲草,患难显宾朋了。”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拱手答礼道,“我们道义之交,何须客气?我不是到归云堡拜访,还不知万老师随王老师联袂下江南。我到归云堡经令徒张熙详告我一切,才知道竟与凤尾帮结下不解之仇,你我弟兄的交情,遇到这样事,怎么也不言语一声?万老师真该罚了。”万柳堂方要答话,中州剑客钟岩、嵩山金刀叟邱铭等全到了面前,鹰爪王和万柳堂给家人一一引见了,老镖头也叫徒弟飞天玉鸟项林向众人见礼,忙往里相让。 中州剑客一打量这位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只见这位老英雄,年过六旬,依然精神矍烁。须发虽已花白,肤色还是红润润的,高身量,腰板挺直,两道寿眉,一双虎眼,鼻直口阔、颌下灰髯,穿了一件灰布长衫,黄铜钮子,里面露着蓝绸子中衣,下面白布高袜子,粉底逍遥履,显着格外威风。众位老少侠义道围随着这位老镖头往里走,一同来到客厅,彼此落坐。 鹰爪王令庄丁献茶,老镖头双掌镇关西辛维邦见摆着两桌酒席,似乎众人正在吃着酒,遂站起来说道:“众位仁兄,小弟来的太不是时候;众位仁兄正在用饭,我这一打扰,太觉抱歉了。众位要是拿我辛维邦当自己人,请众位仍然原坐别动,众位照旧吃着,别客气。”续命神医万柳堂也向辛维邦道:“辛二哥,如不见外请一同入坐。我们全是武林中人,略脱形迹,也不单独给辛二哥接风洗尘,咱们好畅切。”副堡主除道和跟着吩咐伺候的庄丁,把残席撤去,叫厨师先赶紧给备两桌酒肴,庄丁赶紧的去准备。这位老镖头双掌镇关西辛维邦道:“众位千万不要客气,我们师徒已经吃过了。”鹰爪王道:“老英雄不要客气,就说是吃了饭,何妨饮几杯?”辛老英雄立刻点头道好,含笑道:“一人向隅,满座不欢。我恭敬不如从命。”随即一同入坐。那厨房里立刻把重新整理的酒菜全开上来。 鹰爪王执壶敬酒,双掌镇关西辛维邦道:“在下来此,一来是为的我们武林中义气,二来我还有一点事情不得不向王师兄说一声,免得误了咱们的交情。我的出身来历,万老师是夙所深知。我除去了会几手粗浅的武功,在镖行混那么些年,全仗着朋友们捧我。我辛维邦跟江湖上一切帮会素无来往,我直到听得万老师令徒提到‘凤尾帮’三字,才想起这场事把我老头也埋在这里头。” 鹰爪王等听辛老镖头说到这,不禁全愕然惊异,擎杯不饮。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接着说道:“我这些年是闭门思过,绝不敢再多惹是非。可是我从去年才听江南道上朋友提起,有以为江湖怪杰,称天南逸叟武维扬,重建凤尾帮,执掌十二连环坞。按这名字与绰号,颇似我师叔门下的弟子。我再四方探听,果然是我师门中一位师兄,可是我们当年就不是一门中学艺,每年不过见上一两次面。后来我出艺之后,离开师门,武维扬师兄也身入江湖。这位武师兄只在南方一带行道,我却随着两个至友到了北方,头十几年只在山左右黄河南寄迹风尘,直到三十六岁,才在口北设立了兴盛镖局。三十年来绝未与武师兄会过面,天南地北,音信隔绝。直到去年才知道我这师兄已作了凤尾帮的帮主。我虽则知道了依然无动于衷,不过暗中代他惋惜,他的声势越大,将来杀身之祸越脱不过。众位不要笑话我辛维邦没有一点义气,我干了一辈子镖行,要是不本着江湖道义,有几个辛维邦也完了。可能是我对于师门中的人就那么冷酷,岂不见讥于同道?无奈我这位师兄,从少年就是刚愎自用,狂妄无人,并且有过人的聪明,武功造诣,也比我高得多。我若是贸然找了他去,以同门之谊劝他,不要做这种背叛国家,创帮立教,徒取杀身之祸,终贻噬脐之悔的事,他定然目我为无用之武夫。好了把我打发回来,一个话不投机,他就许翻脸不认我这个师弟。所以我一再思索,只有不惹烦恼。现在遇到了你们弟兄与他结怨成仇,我与万老师是至友,与王老师也是道义之交,我一袖手旁观,将来我怕落个知情不举。可是我与这位帮主的渊源是那么淡薄,我想要给你们两家从中和平解决,化干戈为玉帛,免得各走极端,胜负皆有不利。不过这全是我自己的打算,好在王老师和万老师定能原谅我辛维邦不得已之苦衷,我还得预先声明:我自己划的这条道儿,连我自己也毫无把握,就是弄个灰头土脸,我倒也不嫌憨蠢。好在你们两家谁也没找我,我尽我个人的力量。和不成你们两家事,我那时谁也不帮着,连两家的结果我全不看,我早早撤身,免去嫌疑。大家对于我这种自讨无趣,一笑置之吧!” 鹰爪王和万柳堂立刻肃然起敬的一同站了起来,即席向辛老镖头拱手拜谢。鹰爪王答道:“老镖头,推诚相见,关怀至友,这番成全我们弟兄之德,无论事情成败,我王道隆铭心刻骨,没齿难忘。倘能借重鼎力,使我们的事和平解决,我王道隆唯命是从,绝不至令老镖头为难。”续命神医万柳堂接着说道:“是的,只要是有老哥哥的示下,我弟兄无论是在淮阳派退隐的师尊前担多大风火,受甚么责难也算着,不论如何绝不叫好朋友为难。诚如老哥哥所说,这位凤尾帮龙头帮主十分狂傲,纵然说僵,老哥哥这么不辞风尘劳顿,任侠尚义的热诚,我万柳堂有生之日,是不会忘的。”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忙答道:“万老师言重了!我们不用客气,我思索起这场事来,如同热油浇心一般。知道细情的能原谅我,外场中定要责难我辛维邦只知袒护同门,不顾江湖同道的义气了。” 这时中州剑客钟岩向辛老镖头道:“辛老师傅,你胸怀坦白,我钟岩拜服之至。只是这武维扬整凤尾帮,再建内三堂,凤尾帮总舵移到十二连环坞,我已问过我两个师弟,对于这十二连环坞全是不知究竟在哪里?浙南雁荡山山势辽阔,连人家安窑所在全摸不清,这实在于我们进行上诸多掣肘,请老师傅指示我们才好!”这位辛老镖头经中州剑客钟岩这一问,蓦的脸一红,向钟岩道:“钟老师这可应了‘问道于盲’那句话了,我所知道的并不比众位老师们多,将来我与武维扬见面时,就知道我与他是多少年没见了。至于重建的凤尾帮,我只听他们说是就在浙南雁荡山分水关附近。这条道我辛维邦一生全没到过,连许多名胜,我也只是耳闻,并没见过。我想既然连众位全不知道这凤尾帮的所在地,少时我师徒先行一步。我赶到分水关附近,那里是他安窑的所在,必然遍地有他帮中弟兄逻守盘查。我明访十二连环坞,只要找到了安窑的准地方,叫小徒给众位老师报信,那岂不省却许多麻烦。这么办,钟老师看可以行吧?”中州剑客钟岩摇头道:“辛老师可千万别这么办,那可使不得。”续命神医万柳堂也说道:“老哥哥,那可千万办不得,那一来你这远来的初心就不易被武维扬所谅了。天南逸叟武维扬本就狡诈多疑,辛老师与他自出师门未曾一会,不早不晚,在这时突如其来,他岂能不疑?令徒再撤身私走,他定诬辛老师通敌卧底,你弟兄非弄翻了脸不可。辛老师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们届时自有入他老巢之法。我们这次处处把脚根站稳了,然后一分是非曲直,谅他身为帮主,绝不能做出鼠窃狗盗的事来,不叫他抓着别的把柄,从侠义绿林正大的途径上较量长短,我们绝无所惧。辛老师,是不是?”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想了想,倒是实情。这时大家酒足饭饱,纷纷离席。天色也就是方交酉时,略谈了一回,鹰爪王向众人说道:“大家少坐,万师弟替陪着辛老师,我得各处查看查看。”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忙说道:“王老师,我有一点不自量的请求,如与堡内联庄会的会规有碍,可别客气。我久仰淮上清风堡绿竹塘的大名,今日既来到贵处,我打算瞻仰瞻仰,王老师可以叫我开开眼界么?”鹰爪王哈哈大笑道:“辛老镖头太客气了!别说敝处仅是野堡野庄,不值一顾的地方,就是那隐秘出奇之处,也不能不推诚相示,不过敝堡实是荒僻的乡村,辛老师看了定要见笑。敝堡因防匪稍事布置,以保乡里安全,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还望辛老师傅指教指教!”万柳堂一旁笑道:“你们老哥两个直说着不客气,反比别人客气的厉害了。依我说索性请大家把堡中察看,如有不宜的地方,也好趁早改善。”鹰爪王点头称是,一班淮阳派的同门师友,全随着一同出了公所。这次却不奔前面,反绕向这片竹栏墙后。 赶到了宅于后面一看,只见后面是一片竹林,全是碗口粗的巨竹,在竹林的当中辟出一条道路,全是用细石砂子铺的,走到里面风过去,“唰啦啦”的,竹林发出一片喧声。那老镖头双掌镇关西辛维邦道:“这绿竹塘盛产佳竹,倒也是很好的出产,只是对于防范匪人,夜间可有人在这里盘查防守么?”万柳堂含笑道,“辛老哥所虑极是,这种地方太容易潜藏匪人了。可是辛老哥你细看,竹林里地皮上所埋的梅花签子可合防范匪人之用处?” 辛老镖头仔细一看竹林里,自己不禁暗道惭愧,幸而自己与万柳堂是知已的朋友,输了眼还不算什么。原来这广阔的竹林里莫说夜间,就是白昼也不能放开脚步走进去。里面凡是竹巷隙地,全是用毛竹削成的尖锐竹签,插成梅花桩式,在地面上只露出五寸来。夜间只要往竹林里走,不死必伤,辛老镖头十分折服。大家顺着竹林往前走了一箭地去,坦平的道路,左右各现一条横路,也是从竹林里开辟出的道路。鹰爪王向辛镖头道:“这东西两股横道,是练武的场子和本堡里丰余公积仓。这是敝堡以及淮上十一村救荒恤贫的所在。”辛老镖头很愿意看看这两个的所在,鹰爪王也是想查看查看这两处,遂请众人一同往里走。 这片竹林也是遍地埋伏,在这条道路上一丈多高处悬着灯笼,这种地方对于防火非常周密,灯笼悬的正在道路当中,两边用木条拴在两边的竹竿上。赶到往里走了不远,见这一带竹林,绝不象从外面看看那么一望无际的。里面分成了段落,每一亩大的地方,跟四下里全断开了,全隔着一丈多宽的道路。在沿着道路边隔着五丈,就是一只巨大的木桶,里面满注着清水。万柳堂向辛维邦老镖头道:“这一带竹林里看着道路纵横,四通八达,可是走进里面,一个方向辨错了,就不易再走出去,就连本堡的人也得查看着暗记往里走。”说话间已到了把式场子,好一个练武的所在,借天然的竹林,作了四面的围墙,在入口处也有一道栅门。 这片练武的场子占地二十余亩,在靠北面有一座高大的雨棚,在阴雨连绵的时候,依然能够继续操练。雨棚前摆着商排兵器架子,在兵器架子前边,放着四份桌椅,全是青竹制成的,更显得古雅可爱。这场子,除了当中一大段广阔的细沙子地,用水泼得湿润润的,靠边道上鱼布置的是淮阳派操练各项内外兼修功夫的所在,如铁沙掌、绵掌、鹰爪力、排桩、踢桩、青竹桩,铁布衫、梅花桩、轻巧提纵术,各种武术的器械,无一不备。这时正是散场子时候,只有四个庄丁在这里收拾场子,洒扫拂拭。看情形绝没有督率,全是按部就班的埋头操作。 中州剑客钟岩论辈份,跟鹰爪王是平辈,可是鹰爪王的师兄。淮阳派自开派以来,就订下门规,并不象别派中只传长门大弟子。淮阳派中每一代传掌门人时,由本门中公举,必须武功卓越、深孚众望的作掌门户人。所以鹰爪王掌淮阳派,不仅本门中有好几位师兄,并且还有铁蓑道人、燕赵双侠三位师叔、师伯。这位中州剑客钟岩,论武功造诣全比鹰爪王高着一筹,论理本应该由他掌这一派的门户,因是这位中州剑客钟岩,性情恬淡,好动不好静,如闲云野鹤,愿意游历江湖,颇作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业。不过自己已有好多年没到淮上,这时见这清风堡绿竹塘已不是旧日风光,居然整理得蒸蒸日上。中州剑客十分钦佩鹰爪王,竟能昌大淮阳派。这种传徒授艺,处处全具规模,足见这掌门人是不可忽略的。当时中州剑客钟岩向鹰爪王殷殷垂问武功上一切,以及本门中是否有杰出人才。鹰爪王一一回答着,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更是一旁赞不绝口。 这一班人把练武场全看完了,一同转出把式场,横穿着对面的竹林,奔了丰余公积仓。这一带也是跟对面一样的布置,赶着到了里面,只见这里的情形,更是令人惊叹。里边占地更大,虽也是在竹林中辟地建筑,可是为严守火患,丰余公积仓离着四面竹林全隔开有一箭地远,四周盖着四座更房,昼夜有人值守。仓房一共是二十四间,建筑的非常坚固,存储的除了米谷稻粮之类,并积存着鱼肉、卤菜、食盐等。这淮上十一村如遇水旱兵祸巨灾,虽是三年颗粒不收,乡民们也不致挨了饿。围着仓房的四周,更有竹工、木工、瓦石工、铁工、弓房、箭房,制造用具武器,全不用外去买。这种规模创立时煞费苦心,连淮阳派中的几位老英雄全格外佩服,想不到鹰爪王竟有这种立大事业的心胸才干。中州剑客钟岩看到这种情形,暗中不禁为淮阳派庆幸。 鹰爪王处处领大家看完了,正色向大家说道:“这种浅陋的布置,蒙师兄及诸同门谬赞,益增愧怍,不过请众位到外边千万替这清风堡严密着,不要把本门中这种情形向外友道及。小弟这些储藏和建造,全搁在隐密所在,就为是不愿叫外人知道。因为江湖上人忌我者众。我们这种设施,不过是为的保全桑梓,备荒恤亡,救济孤独,可是仇我者若是故加粉饰,张大其词,就极易被官家目为有所意图了。”续命神医万柳堂颔首道:“师兄说的极是。就连小弟那座归云堡,用九官八卦奇门之数布局,还险些招来飞祸,幸仗小弟以医术遮盖了一切,这等事不可不防。”双掌镇关西辛维邦也说道:“王老师所虑不差。我们在江湖行道,与绿林道多所为仇,这种情形落在仇家眼里,实于我们不利。王师兄,现在正是捻匪猖獗的时候,还没甚么要紧,要在太平的时候,还是把这种设备变换变换为是。”鹰爪王的大师兄嵩山金刀叟邱铭,也谆谆嘱咐鹰爪王要力敛锋芒,谨防宵小。俗语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鹰爪王唯唯受教。鹰爪王陪着大家走出丰余公积仓,再往后走了一箭地,这里是清风堡绿竹塘的八位乡长住宅,虽全是竹篱茅舍,却是雅洁异常,颇有隐士之风度。这排住房过去,后面围绕着是一片桑林,桑林里有四间小屋作一排,环绕桑林,数了数,共有十处,这是专门植桑养蚕的庄民。桑林以东是一片稻田,以西是一片果木园子,再往外走,才看见村主所居的所在。可是这种村舍是鹰爪王接掌淮阳派时建筑的,全是一律的向阳的住室。每五十户成一个小村,一共是十处,五百户居民,后面便是竹围子。隔竹围望去,半里外另有一片村庄河,也是竹围护庄,跟这里的建筑一样。这就是联庄吴家坨。萧家坞各村。 鹰爪王分领辛老镖头众同门到后围查看,这种建筑尤其令人艳羡。这座围子用极粗的毛竹埋入地中,高有一丈四,五,全是四寸的档子。上下全用手指粗的钢丝系着,上面竹梢却削成极尖的签于。竹栅外是护庄河,引进水来,并可通入庄内,全是活水。这竹栅虽是坚固,若是擅轻功的,依然能猱升到上面跃进来。因此装置这种竹栅时,鹰爪王颇以难挡绿林能手为虑,还是山东铁蓑道人给设法,这道护庄河直挖到竹栅下,仅有尺许的着足之地,往下是平滑的石板铺的斜坡,直到护庄河里,以保护竹栅的地基不致坍塌,可是要想进竹栅,想硬往竹栅里窜,不论你多好的轻功,也施展不开。脚底下用不上力,想身躯不挨竹栅进去,绝办不到的,势必用猱升之法,或是蹿到竹栅上前面,用手刁任竹子尖梢,再轻轻的往上面翻进去,再换力往下落。可是这分装置,就为是挤的你不论你多好的轻功,也得贴近了竹竿。上面却用串地锦的法子用绿丝绳子结的网,在竹栅里竹竿上绕着。每隔二尺有四个铜铃,系在线网上,铜铃也涂着绿色,铜铃被线绳绑住,有笔管细二寸长的钢丝弓子,伸缩力很大,平时无论有多大风,铜铃被绑住了绝不会响。在竹栅的上端外面,每隔半尺,就有一个三寸绿线绳拴纤巧的倒须钩,高低错落,全贴着栅墙的竹竿上,既跟竹子一色,又极纤巧。莫说夜晚,就连白天也不易看出来。只要你往竹栅上略一贴近,任凭你手脚怎么灵敏,也得被倒须钩钩上。只要扯动一个倒须钩,八个铜铃“哗啦哗啦”的响亮。要想揉升到上面,功夫怎样好,也得慌张,只要挂上一个就要越躲越多。机警的,不管他怎样铃响,立刻往下猛落,飞的逃走,算是他的便宜,只要撒身稍迟,栅墙内夜间五步一个卡子,巡更盘查的,全有孔明灯挠钩,从竹栅探出一杆挠钩子,就够他跑的。所以自从装按铜铃,江湖道上,尚没敢轻来尝试的,辛老镖头十分叹服。 在鹰爪王说着时候,老镖头仔细看了看上面铜铃的装置,果然颇具匠心。自己虽则离栅墙这么近,或是里面、上面的竹栅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大家随着鹰爪王顺着栅墙往前绕过去,直到正面栅门,这时斜阳欲坠,远远的炊烟四起,淮河上帆影已被晚烟笼罩,栅门外护庄河的吊桥扯起。庄中的乡勇,在酉初就全吃过晚饭,到戌初就全各入各队,上班守防。四角刁斗上也全换班,上夜的带着灯笼从软掸上去,一队队的庄丁全由头目带着到栅墙一带梭巡。这座清风堡绿竹塘防守的这种森严,就是各大城镇,尽管兵多将广,也未必布置这么周密。鹰爪王把守卫棚门、巡更查夜的庄丁,全训戒一番,嘱咐他们:现在清风堡正多事之时,发捻几番想对我这富庶的十一村镇染指,全没得手,更吃了许多亏去,难免怀恨报复。并且凤尾帮更与淮阳派暗中已较量上,我们这里虽是防范很严,可是绿林中什么能手全有,也难免前来扰乱。务必要严防一切,毋稍疏忽,致为敌人所乘。一班庄丁谨遵堡主之命,各司职守,鹰爪王这才陪同淮阳派一班同门师友,回转乡公所。绿竹塘防守这么周密,夜间竟有不速客深入绿竹塘一显身手。这就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

老镖头哪肯就舍,提刀再追,跟着听得背后有人招呼道:“辛老镖头么?老镖头请留步。”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只得收住势,回身查看,见是两个少年,自己并不认识,想这是淮阳派的门下。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忙说:“二位师傅,恕我眼拙,匪徒亟须追赶,二位为何拦阻。”两少年答道:“我们是本派门下弟子甘忠、甘孝,奉派保护公积仓的,老镖头这般年岁,堡中道路又不熟,匪人他逃不出手去……” 这两人话没说完,老镖头见从公积仓转角处走过两人来,辛老镖头不禁有些怀疑。原来听那边先喊了声堡主,可是迟了半晌才出来,这是什么原故。思索之间,只见那两人一面低声说着话已走过来,仔细看时,正是副堡主徐道和来到近前。徐副堡主说道:“老镖头在这里了,匪徒胆大,竟敢与老镖头动手。这一知难而退,叫他尝到我清风堡的厉害。我听他们报告说,他们拦阻老镖头正是因为这一带过于荒僻,潜身的地方过多。老镖头道路不熟,易为敌人暗算,老镖头与刚来的匪徒有个认识么?” 双掌镇关西辛维邦不山一怔,立刻答道:“堡主怎么知道我与匪徒相识?”徐道和嗫嚅道:“我是听他们说的,老镖头对匪徒似曾相识。老镖头不要多疑,我们深盼能知道匪徒的来历,可以易于应付。老镖头很辛苦了,请到公所休息。王师兄已带人排搜,虽不能把匪徒成擒,也不致任他在堡内猖狂了。”双掌镇关西辛维邦怫然不悦,只是徐道和话说得委婉,辛老镖头不好发作,只得说道:“我辛维邦是疏放成性,不自检点,若不是有交情的地方,颇易引起他人猜忌。我因为已追上匪徒,再叫他从我手中逃出去,恐落卖放之嫌哩!”徐道和忙说道:“老镖头说哪里话来,我们对老镖头这么热心帮忙,承情不尽。要是再那么不通情理,岂不叫朋友寒心,老镖头咱们走吧!” 辛老镖头微微一笑,不便再说什么,随着副堡主徐道和往公积仓这边走来。赶到老镖头随着徐道和再转到丰余公积仓,这里不象方才的情形,围着丰余公积仓的四周,多添了不少灯笼火把,可是这些亮子全是挂在竹竿上,或是插在树枝子上,并不见防守的人。赶到徐道和走到近前,立刻从转影中拥出一队队的庄丁,全是弓弩箭手,向徐道和报告,这仓房一带,并没有匪徒侵入。徐道和嘱咐庄丁,照样暗中防守,不得稍有疏忽,致干责罚,防守丰余公积仓的遵命退去。原来这丰余公积仓外面看着并没有什么防守的人,可是这里全是埋着暗桩,因为这里是清风堡绿竹塘的命脉所在,对于防守止比别处紧严。这里平时总是长久预备着四十名庄丁,不过这里的庄丁是特别教练的弓弩手,散布在仓房四周,身形全隐在暗中,只管拒敌,不管对敌,只拒匪人不叫他越雷池一步,就算尽了防守的能事。 且说这位副堡主徐道和,陪同辛老镖头往乡公所这条路走来,一转到南北竹林夹峙的大道,这时跟方才已变换了一种局势。只见这条道上遍布庄丁,隔五步有两名庄丁,是一对对同样武器。这种布防的庄丁,是每小队十二名,一队钩镰枪,一队双手带大砍刀,一队匣弩,把这条道防守得贼人休想侵入。这时那木柝的声音全在西北边围子一带,老镖头本想到后面查看查看,无奈副堡主徐道和神情很是冷淡,走在道上虽然还是客客气气的应酬。辛维邦也是老于江湖道,什么情形看不出来,自己索性不再多事,好在于心无愧,倒不便多寻烦恼,径随徐道和转回乡公所。 原来鹰爪王跟师兄金刀叟邱铭,从乡公所里追赶那徒,只为匪徒颇具非常身手,纵跃如飞,已逃出乡公所。这师兄弟跟踪追赶慢了一步,被匪徒快着两个飞身纵步,赶到这师兄弟沿着竹林大道往后赶下来,匪徒用飞蝗石把沿路的灯光打灭,身形更是隐现无定。赶到了十字路口,匪人竟用声东击西之法,越过要口,用飞蝗石故意打向往把式场去的那趟道。这-来以金刀叟邱铭和鹰瓜王这般成名的英雄,依然为匪徒所骗,两位老英雄竟顺着这条道追下来。一到把式场里,鹰爪王蓦然醒悟,忙道:“师兄,我们这真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了。匪徒无论如何,绝不会奔这里,这一带是一条死路,公积仓那边虽是樵采的小道,外人不易辨认,胆量大的一样能找得到另外通后围子几条小道。这匪徒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故智,把我骗了。我们还是得赶紧搜寻,真要这么叫他任意出入清风堡,我们弟兄就栽到家了。” 金刀叟邱铭也十分愤怒,自己定要会一会这匪徒,叫他多少得稍尝淮阳派的手段。师兄弟从把式场翻回来,鹰爪王本想先到丰余公积仓查看查看,因为那里是这绿竹塘根本重地,不料要穿过这条横路,从北边如飞的窜过-人,鹰瓜王忙喝问:“什么人?”那人蓦的站住道:“可是堡主么?我是巡防后堡门的钱钰,围子发现匪人的踪迹,故此来报告堡主,可要查验盗迹?”鹰爪王暨金刀叟邱铭答了声,“好!”立刻扑奔了后围子,出了这片连亘不断的竹林,前面一簇簇的庄丁,执着灯笼火把,沿着围子梭巡。这两位老英雄来到近前,只见防守后堡的头目过来,引领着鹰爪王与金刀叟邱铭,走向后堡门偏东-段栅墙,有一队弓箭手散布在这里。钱钰从庄丁手中要过一盏孔明灯来,把灯门扭开,一道光华向围子上面照去,稍一移动,那道灯光照定了-处,不再晃动,钱钰说道:“堡主看,上面的网铃不是已被匪徒割了-段么?” 金刀叟邱铭倒吸一口气道:“咦!此人好厉害的手段,堡中巡查不算严,此人竟能在这种险要的地方下手,绿林道中象这种高手还真少见哩!”鹰爪王更用手一指这竹栅的下面,向那邱铭道:“师兄,再看看这下面,更非会一些平常轻功的人所能着足。”邱老英雄借着火把之光一看竹栅外,仅仅是二尺多的地方,紧接着是一道斜坡,下面就是护庄河。凡是练武的,一望而知这种窄小的地方,绝不能施展手脚。轻功提纵术纵然怎么好,也得分施展的地方,就凭这种步眼全换不开,任凭多好的功夫,也被地势限制着,所以一望即断定这个夜行人,实具非常身手。遂向鹰爪王点头道:“师弟,这匪徒实非一般江湖绿林道可比,若是凤尾帮中人,也定是领袖人物,我倒得细看。钱钰,你给老夫掌着亮子,老夫我要查看查看。” 说到这个看字,把掌中刀往背后一插,往前一垫步,身形跃起。如-只灰鹤,蹿起有两丈左右,身形往下微沉,已经贴到网上。双手捋住了两根竹梢,竹栅微颤了颤,网铃绝没被震响。下面弓箭手又取了三盏孔明灯,连前四盏灯光向上面照来。这位老英雄金刀叟邱铭,借着灯光一看,这人不仅轻功超群出众,断铃网、削竹梢,刃物既异常犀利,手底做下活来,更是干净爽利。他割的这段网铃,是拣着那一整段结联的地方断的,跟左右相连网绳虽全连系着,全是从绷弓子的地方给割下二尺见方的一片来,凡是设被割的网铃照样绷着,所以从这破口入窑,绝不会把网铃带响了。金刀叟又从削断的竹竿处探头往外看了看,别处再没有痕迹。 这位老英雄这时是面向着竹栅,背向着堡里,只用两足鞋尖微点着竹节。这时忽的双臂一用力,两手握着竹栅的竿子,两足离开,全身往上一拔。全身全交在两臂上,倏的把两条腿往上一蜷,脊背向后躬开,双足蜷到小腹一平,用两足尖一蹬竹竿子,脚面一踹,同时把竹竿子的双手一松,全身往后一翻。竹栅上面微微一颤,网铃“哗啦”一声微响,老英雄“咻”的从上面倒翻下来。身往下落到七、八尺,一个“细胸巧翻云”, “咻”的仍然是脸朝竹栅,往地上一落,脚尖着地,全身往下一蹲,双臂一振,拿桩站稳。一班庄丁及淮阳派绿竹塘学艺的弟子们,无不咂舌惊服。这才是名不虚传,淮阳派真个绝艺惊人,老前辈真有老前辈的本领。 这位金刀叟邱老英雄在本派中据说比上一代的铁蓑道人、燕赵双侠差的很多,可是他老人家已有这种惊人绝艺,那三位更不知有多大绝技了!当时不仅一班少年门下敬服,鹰爪王也是惊叹!师兄年届古稀的老头,不止功夫没搁下,内功更有进境了。忙向前说道:“师兄的提纵术称得起炉火纯青了,小弟颇有些望尘莫及,师兄查看的怎么样?”金刀叟邱铭道:“师弟不要谬赞,小巧之技,算不得功夫,只是敌手实非碌碌之辈,不可轻视。此处是他入窑地方,论理应该撤亮子埋伏,等他入网。不过我看这么对付具这种身手的敌人,徒贻笑柄,狡诈的鱼儿岂肯上钩,我们须防他另从别处‘扯活’。这种网铃乃是铁蓑道人前辈所制,被匪徒毁多了,定叫老前辈责备我们防守无能,丢淮阳派的脸面。这里索性多留些人把守,我们赶紧沿竹栅排搜,看他怎样出境,师弟看怎样?”鹰爪王点头称是,立刻令钱钰传木柝,调人这边来。更令几个少年门下驰报已下道的师傅们,沿东南栅墙排搜。鹰爪王和师兄金刀叟邱铭,从栅墙这一带,往西北排搜下来。往西北奔出没多远来,听得丰余公积仓一带信号声响,声震四野。鹰爪王向邱铭道:“师兄请听,公积仓一带恐怕有动静了。”这师兄弟遂从这里扑奔了那丰余公积仓。往前走了不远,突见从一片密松夹道的小道上,“嗖”的蹿出一条黑影,捷如飞鸟,奔了西北栅墙。这师兄弟微一停步,看出此人不是本堡的人,断定是匪徒。两位老侠一塌腰,“嗖嗖”的纵跃如飞,蹑着匪人的后踪追赶下来。这里离后面栅墙一带不远,不过三四箭地。这条黑影奔了后栅墙偏西一带,两位老侠知道这匪徒定是想从这一带扯活。双侠脚下加紧,眨眨眼间离这匪徒只有四、五丈远,鹰爪王一声断喝道:“朋友,别走!王道隆这里稍尽地主之谊,朋友你站住吧!” 任凭鹰爪王怎样招呼,只不肯答言,就在鹰爪王发话的工夫,那匪人已经到了栅墙下。金刀叟邱铭见匪徒志在脱身,不肯答话。金刀叟邱铭勃然大怒,一声断喝道:“朋友,你太不懂面子了,再不留步,我可要强留了。”老英雄忿怒之下,往前紧纵身形,施展蜻蜓点水的轻功,这手功夫是一口气三个纵身,只见起落之间,已被追近。就见前面那条黑影施展巧燕穿林,“嗖”的腾身蹿上栅墙,只见他身形贴在竹栅上,竟自回头向下招呼道:“堡主,闵某已瞻仰了贵堡的一切,咱们后会有期。”下面的老英雄邱铭喝了声:“朋友,你回来吧!”手一抬,“嗖”的一点寒星向上面打去。上面匪徒喝了声:“来的好!”克嚓一声响,竹栅上梢齐折,倏的从上面砸下来。 金刀叟邱铭打出的一只四棱凹面透风镖,被这段折下来的竹栅挡回,“呼”的一响落在地上,砸的地面尘沙飞起。金刀叟是连环镖法,头一镖发出,第二镖第三镖跟着“嗖嗖”破空打去。匪徒正是从折断处翻到栅外,面向栅里,一支镖擦着肩头过去,第三支镖是奔下盘,正奔右迎面骨。匪徒双掌把着竹栅折断处,急忙右腿往上一拧。哪料镖的来势劲头,正穿到竹栅的孔内,镖锋被竹竿一碰,往右一摆头,正穿在匪徒右腿肚子侧面。匪徒武功精湛,内力充足,“吭”了一声,左臂抱定竹栅,左足也抵住了竹栅,一蜷右足伸手把镖起下来。这时忽见一人用鹤冲天的轻功飞蹿上竹栅,距自己落身处六、七尺远,匪徒为要用手中这支镖伤来人,忽的想起,镖上定有血迹。不欲示弱于人,遂说了声:“闵某拜领厚贶,十二连环坞凭箭换镖,再会吧I”匪徒随即一飘身,轻如落叶,坠栅墙下。 栅墙上面正是鹰爪王,见匪徒一缕黑烟已飞渡护庄河,如飞逃去,鹰爪王知道不易擒他,惟对于匪徒折断竹栅颇有怀疑:若是折-支竹竿还不算什么,这一排竹竿,只-举手之劳,就能折下来,任凭有多么厉害的手法也不易攀断。遂攀援了近前,从断口处一察看。果然不出所料,这断口处全是刃物削的,连上面网铃也是早割断的。当时上面没有灯光,鹰爪王无意中摸到竹栅上一片湿迹。鹰爪王心中一动,指尖沾湿处,就鼻上一嗅,已辨出是血腥,这才略舒胸中恶气。下面金刀叟邱铭向上招呼道:“师弟,匪徒已逃,穷寇莫追!他既不敢跟我弟兄较量,算是知难而退了。”鹰爪王飘身下来,这时梭巡栅墙的庄丁,全飞奔过来,掌着灯光火把,见堡主在这里,齐来伺候。鹰爪王向金刀叟邱铭道:“匪徒不仅知难而退,已着了师兄一镖,总算在绿竹塘没讨了好去。” 说到这就灯光上一照,果然手指上沾了许多血迹,金刀叟邱铭微微一笑,随即将地上的那支镖拣起。这里安置下一队庄丁把守,鹰爪王自己跟邱师兄带着一队庄丁,掌着灯笼火把,沿着栅墙往前盘查。直转到前面,连遇到两队巡查的庄丁,全是从东南转过来,报告堡主,那一带没有什么事故。鹰爪王嘱咐防守各处,毋稍疏忽,这才随着邱师兄往乡公所走来。沿途直到乡公所门前,全是本派的一班门徒,分布把守。赶到了乡公所前,只见公所里是一片黑暗,灯火全熄。才近门首,从房上飞身纵下来两人,口称:“师兄怎么样了?”鹰爪王见下来的正是师弟续命神医万柳堂、副堡主徐道和。鹰爪王忙答道:“匪徒被迫离开本堡,公所中怎样?” 鹰爪王-边问着,已一同走进大门。万柳堂道,“这里有这些人防卫,匪徒焉敢再来窥伺?”鹰瓜王见黑影中全伏有防卫的人,所有各房上全有人把守着。徐道和向头道院的房上连连击掌,跟着下来的是司徒谦,和本堡的门徒姜志远。徐道和吩咐通知众位师傅,回厅房歇息,只令本门四门徒在公所一带梭巡把守,跟着传话庄丁把各处灯火依然掌起,一同来到厅房。只见厅房中先有两人,正是老镖头双掌镇关西辛维邦,和中州剑客钟岩正谈着这事。鹰爪王走进厅房,中州剑客站起,向金刀叟邱铭暨鹰瓜王道:“师兄回来了,匪徒留有一纸柬帖,来踪明白告诉我们,只要他离开清风堡,我们相见有日,正不必非捉拿他不可了。” 双掌镇关西辛老镖头此时寒着面色,神情很是冷淡。容中州剑客说完,突然说道:“王老师,我与万堡主是道义之交,与王老师不过慕名的朋友,此次贸然到贵堡造访,实觉造次。我这种狂放不羁;不自检点,热心太过,不是深知我的,极容易惹人猜疑,可是我辛维邦在江湖道上三十余年,只有知道我作事戆直,行为上有些任性,倒还没有说我狡诈机智的。我要看什么不合堡规,触犯贵派禁条的,务求看在江湖道的义气上,明白赐教,我辛维邦承情不尽。若是事事不肯明言,叫我不自觉中招了物议,那就跟我辛维邦不是朋友是冤家了。” 鹰爪王和师兄邱铭全是愕然不知所答,可是副堡主徐道和不由脸上一红,立刻回转头来,向屋中间看。鹰爪王和双掌镇关西辛维邦虽是初交,可是江湖道上彼此闻名已久。鹰爪王更因既为师弟万柳堂之友,师弟行止谨严,侠肝义胆,天生的明敏多智,饱经忧患,绝不会交结稍差的朋友。并且两个时辰前,老镣头尚怀着慷慨自助,以身许友,这时说出这种负气小家气的话来,必有原因。向面前这几人的面上一扫,见万师弟也似带着惶惑不解的神色,遂满脸陪笑道:“辛老英雄请坐,请坐。”鹰爪王拱手让坐,又请师兄弟们落坐,含笑向辛老镖头笑道:“老镖头说哪里来?你我弟兄虽是初会,可是彼此神交已久。我王道隆久仰老镖头侠肝义胆,威名远震,今蒙老镖头不弃,驾临敝堡,慷慨相助,我王道隆感激不遑,焉能稍存猜忌,辜负朋友的热诚。小弟忝掌淮阳派门户,要是对朋友稍有疏慢,那就枉在江湖上立足了。老镖头既是冲着小弟与万师弟来的,本堡中如有简慢之处,还望老镖头多多担待。”辛老镖头不置可否,由万柳堂陪同至后面歇息。 鹰爪王深信辛老镖头绝不会作出这种卖友通敌的事,这其中恐怕有误会的情形,可是内中就有说是人心难测,谁也保不定谁怎样。老镖头虽是行为方正,颇具侠肝义胆,可是在镖行混了一辈子,眼皮子最宽不过,何况镖行历来就跟绿林道是离不开,就许跟这凤尾帮有什么渊源。况且辛老镖头又明说出和凤尾帮主天南逸叟武维扬是同门师兄弟,就难免存一分暗中维护之意。 这时众说纷纭,鹰爪王容众人把话说完,这才正色道;“众位师兄同门,我有两句不合时宜的话说出来,是与不是,请大家自管裁议。我想我们寄身武林,交游自广,不用说是干镖行的,就是我们戳竿子立场子的,何尝限定了不交哪一道的朋友。双掌镇关西辛老镖头维邦,三十余年闯荡江湖,绝非徒盗虚声可比,江湖道上实在‘万儿’够正的。并且老镖头这几年已然洗手不干,退隐家园,为了我们这场事不远千里,跋涉江湖,一本侠义道的立身处世之道,替我们帮忙,我们凡是淮阳派门下应当如何感激。不论老镖头行止上有什么不检点的地方,我们也不能稍存猜忌,致寒朋友的心。何况凡事全有个理性在,遇事我们应该先辨一辨是非。以凤尾帮现在的情形,实非乌合之流,并且已经掳劫我们淮阳派和西岳派两爱徒为质,要挟我王道隆赴十二连环坞践约。究其实不过是要把淮阳派扳倒了,叫他们凤尾帮独霸江湖,无人再作凤尾帮的对手。按所派来的全是江湖路上魁首,很无须再用人到我清风堡卧底。再说人死留名,豹死留皮,老镖头无论如何,绝不会-这种混水。” 说到这向徐道和道:“师弟千万要嘱咐守公积仓的甘忠、甘孝,不准再放什么风言风语。咱不要管人家有什么可疑不可疑的事,我们只把作主人的脚步站住了,别落个对不过朋友才好。师弟,我们遇事总要有涵养,莫说这种事还是绝对不致于,即或真有什么不能立刻判断的事情,我们也要慎重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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