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宝刀 倪匡

狮心王理查,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骁勇善战的国王,他的战甲上的护心镜,直径10寸,外层镶有三圈宝石,一共是81颗,其中有27颗,已经失去。那是理查王在作战时,中了敌人的矛和箭,才失去的,为了纪念当时战情的惨烈,一直没有补镶上去。而镜面上,也几乎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痕迹,来源和失去的宝石一样。如果说,这面护心镜是勇敢和信心,以及胜利的象征,当然绝不为过,但现代社会的人,究竟现实得多了,就凭这些,自然不能使这面护心镜有那么高的价钱,使那面护心镜成为伊通古董店的十大珍藏的原因,这是因为护心镜是两层的,两层之间,有半寸的空隙。传说理查王相信钻石是最坚硬的东西,代表永远不断,绝对的胜利,所以在这个夹层之中,他用了72块琢成长方形的钻石来填充。 这是一个传说,这面护心镜在一百多年前,再次被发现,又被鉴定为的确是狮心王理查战甲上的宝物之后,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人所珍藏,也没有什么人为了夹层里的钻石,而将制作精巧的护心镜弄毁过,也就是说,没有人真正见过夹层中的那些钻石,伊通古董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在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收藏家手中,以高价买到了这面护心镜。 当时,轰动考古学界的是,伊通古董店的主人,为了这面护心镜的真伪,和传说中夹层中的钻石的问题公开作过研究。 专家利用调光透射,证明在两层八分之一寸厚的钢片的夹层之中,的确藏有钻石,而且,还测出了它们的折光重量,每一颗不多不少,是80米拉,总重量是5760卡拉。 当年轻人研究着有关这面护心镜的资料之际,他心中不禁有点怀疑,卢拉酋长想得到那些古董,究竟是不是为了那一批世上不可能再有的钻石? 当年轻人在仔细阅读那些资料之际,他是在离伊通古董店不远处,一家幽静的咖啡室内,而奥丽卡公主,则遵守着她的誓言,就在年轻人的对面。 年轻人足足有1小时没有抬起头来望她一眼,以致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两个显然已经退休了的老妇人,正在窃窃私议,觉得很奇怪,何以这个黑头发的小伙子可以忍得住那么久不看他美丽女伴一眼。 年轻人看着资料上,和和那护心镜原来大小一样的彩色图片,他自然也看到过哥耶四世的假制品,他不能不说一句,哥耶四世是一个天才;镜上的凹痕,大小、深浅,几乎完全一样。 他曾进过伊通古董店两次,在第二次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是另有目的而去的,虽然事情后来的发展,和他的预料完全不一样,但是当时,他也曾想留意那面护心镜,因为那是十大珍藏中最贵重的一件。 但是他却没有看到那护心镜在什么地方。那护心镜自然是在古董店内,因为只怕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放在那古董店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可是,它放在什么隐蔽的地方呢?是不是也和其它的珍藏一样,有着直通经理室的传送设备呢?自己要将真的掉换出来,应该如何去进行才好? 年轻人想到了这一连串问题,不由自主,苦笑了起来。 自然,以他在那古董店中信用而论,他是可以逞自走进古董店去,向经理要求看那面护心镜的,他也毫不怀疑自己,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就在看的时候,以假换真。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事发之后,他一定会受到怀疑,古查店的经理会将他的样子讲出来,专业人士会画出九成像他的图形,全世界的警察,会将他当作外来的太空人一样地对付他,保险公司的密探,会像影子一样地跟着他,一句话,他完了! 简单的办法不能使用,那么当然只好偷进去了!年轻人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奥丽卡公主,她站了起来,年轻人向她摊摊手,作了一个公主可以明白的神情,公主又坐了下来,年轻人离开了座位,向咖啡店的店堂后走去。 他在洗手间内,花了10分钟的时间,10分钟的时间不算很长,而当他从洗手间走出来以后,证明他那10分钟的时间,完全没有白费。 他的样子,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头发,变得卷曲浓密,那决不是戴上去的假头发,只有最拙劣的化装术才使用假头发,因为只要是细心一点的人就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种特殊配方的药水作用,这种药水,可以使得毛发看起来浓稠,而且使毛发较细的部分收缩,以致令得头发变得卷曲。 他的肤色,看来也黝黑得多,简直是一种深棕色,那也不是化装油彩的作用,而是一种不脱色的染料所造成的效果。 那种不脱色的染料,稀薄如水,一涂上皮肤,在72小时内,除非将皮肤揭下来,否则,无法令之褪色,而且,这种染料,含有相当浓烈的碱性,对皮肤有一定程度的伤害,也就是说,它会使皮肤收缩变得粗糙,皮肤上的汗毛变得突出,毛孔变粗的效果。 年轻人的眼睛,也变成了一种浓浊的黄色,不是原来的棕色,那也不是有色隐形眼镜的作用,而是他服下了适量的颠茄之后的自然反应。 更难得的是,他的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种体臭,那种味道:“当别人和他距离接近时,就可以明显地嗅得出来,那实在是很容易,用一滴有这种气味的液体,化在水中,用这种水来洗一洗手,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换言之,当年轻人自洗手间中走出来的时候,10分钟的时间,已经使得他变成一个印度人!虽然印度早已滑了四个阶级,但是印度还是世界上贫富悬殊,距离最大的地方,说得更精确一点,年轻人自洗手间出来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一望而知是出身十分高贵的印度人。 年轻人离开了洗手间,并不走店堂,而是绕过了一个堆放杂物的天井,到来了后门前,他轻轻地推开后门跨了出去。 当他轻轻跨出去之时.他的心中,还在高兴,因为奥丽卡公主,还在店堂中等着他,尽管10分钟的时间太长,已经足以令得她起疑了,可是却还未必想得到,他已经溜之大吉了。 不过,年轻人那种想法,只不过维持1秒钟,他前脚才跨出去,奥丽卡公主的手臂,就已经插进了他的臂弯之中! 年轻人“哼”地一声,道:“我应该从前门走出去的。” 公主笑着,道:“你从前面出去,我就会在前门等你。” 年轻人苦笑着没说话。 奥丽卡笑了起来又道:“我不会分身术,可是我会想,你进去了那么久,一定是想摆脱我,你猜我一定会在后门等,所以你大可在前门出去,不过你料到了这一点,想我也能料到这一点,所以你从后门走,因此我就在后门等你!没说错吧?” 年轻人用印度语说了一句,道:“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公主也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他一句,道;“你懂的,只不过你希望自己不懂。” 年轻人转头望着公主,再没有话可说了。 奥丽卡公主显得十分高兴,高兴得就像是一个在游戏中获胜了的小孩子一样,他们一起走出了后巷,年轻人停下来道:“真抱歉,我还是要离开你,我要到古董店去,进行工作,你没有化装,不能去。” 公主爽气地道:“我同意,我可以在外面等你,我将那面护心镜的复制品带来了,你可要带去?” 年轻人向公主提着的大型手袋,望了一眼,并不立即回答,燃着了一支烟,吸着,等到烟灰有1寸长之际,他才道:“暂时不用吧,你不能希望第一次,就将一件最贵重的东西换出来的。” 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年轻人,年轻人突然变得轻松起来,道:“你虽然比以前聪明得多了,可是任何人,绝无法聪明到了可以看穿他人心事的地步。” 公主像是有点伤感,道:“你像能够的!” 年轻人摇着头道:“我也不能,譬如说,我就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公主还没有出声,年轻人已经转过身,以十分轻盈的步伐,过了马路着他走过去的方向,他是直向着伊通古董店走去的,而奥丽卡公主,也一直到目送他进了古董店,才慢慢过了马路。 在走进古董店前的半分钟,年轻人自袋中取出了一只巨大的红宝石戒指,戴在手指上,那自然是一颗真正的、红得令人心直向下沉的红宝石,如果你要使伊通古董店的老板,相信你是他的一个大主顾,那么,你就不要想用一颗假的宝石来骗过他的眼神。 年轻人推门,走了进去,和以前两次一样,店堂听人不多,一个店员笑着,迎了上来,年轻人用标准的牛津英语道:“我要见你们的经理。” 印度虽然落后,但是印度的贵族和宫豪的子弟,却全出身在英国的最高学府,这一点自然是不能忽略的。 店员恭敬地答应了一声,道:“请等一等!” 在年轻人停留在店堂内的那1分钟内,他又再度打量了一下店堂中的情形。 一切防盗的装置,是不是可以应付,固然是一个问题,但是看来,那还不是主要的问题,防盗装置不论如何精密巧妙,全是机械装置,而机械装置,是人设计出来的,也一定可以对付。 现在看起来,最难对付的,还是遍布在店堂之中,24小时都在警戒着的那十六名护卫人员,要进入店堂而不被他们发觉,简直不可能。 年轻人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并没有多久,经理就从经理室中,走了出来。当年轻看到他的时候,想起自己如果成功,当这位对古董有着如此热切爱好的老人,发现自己的藏品,全是假货的时候,一定会哀伤欲绝,那种哀伤,可能不是任何数量的金钱所能弥补的,想到这件事,他心里觉得很不是味道。 他做过很多在法律上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事,但是他行事,他不会太去计较,他自己的良心是不是允许,才最重要。 然而,现在这件事,他的良心,是不是允许他去这样做呢? 年轻人还未曾得到确切的答案,经理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向前他伸出手来,年轻人也伸出手来,和经理握了一握,同时,欠了欠身——欠身,是表示他是学过上流社会熏陶的礼貌,而并不站起来,那是表示他特殊而尊贵的地位,这正是他要给经理的印象。 在经过了几句不相干的寒暄之后,经理望着年轻人,年轻人也提出了他来的目的,道;“听说贵店,藏有我们祖先的一顶皇冠?” 古董店经理,发出了“啊”地一声,然后,他立即为自己的失态道歉,道:“对不起,阁下应该说,我们曾经藏有一顶印度孔雀王朝时代的皇冠!” 年轻人扬了扬眉,神情失望而略带疑惑,经理摊了摊手,道:“昨天,那顶皇冠,卖给了一位王子。” 年轻人道:“王子?什么王子?” 经理道:“我不知道,但这位王子,向我们买了两年珍品,还有一件,是波斯王的佩刀。” 年轻人脸上失望的神色更甚,道:“那样说来,已经没什么曾经是帝王使用过的东西,值得我要的了。” 经理忙道:“不,阁下可曾经听说狮心王理查的护心镜,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年轻人的心里,叹了一口气,刚才的疑惑,现在可以说已经有了答案,用诡计去对付这样一个容易上钩的人,那实在是不能容许的事情。 他略停了一停,在那短时间中,经理又说了些有关那护心镜的话,年轻人有点心不在焉,所以,他看到古董店的门推开,有两个人,一先一后,走了进来,先推开门的,是一个老头子,老头子推着门,让一个老女人先走进来自己才跟着进来。 老妇人一进古董店,就和一个店员熟络地招呼着,那店员也立时迎了上去,年轻人心中叹了一声,那收集中国铜器的老妇人,奥丽卡公主。 而接着进来的那个老头子,年轻人才向他看了一眼,就不禁笑了起来。 说实在的,年轻人完全不能凭着那老头子的面貌,认出他是什么人来,可是那老头子的口中咬着一只烟斗,那只烟斗,年轻人是认得出来的,年轻人忍不住微笑起来了,那是因为他叔叔来了。 年轻人自己已独当一面,已经于过许多惊天动地的事,但是当他一看到他叔叔也到了的时候,他就有说不出来的快慰,好像再困难的事,也变得很容易了。 老头子进来之后,只是向年轻人略望了一眼,就自顾自走了开去,去看拿破仑时代的法国银器去了,而奥丽卡公主化装的那个老妇人,在店员的陪同下,在年轻人身边经过之后,向年轻人眨了眨眼。 年轻人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古董店经理的神态,有点激动,重复着说道:“对不起,你错了,属于皇族的室物,世界公认的,应该是狮心王理查的护心镜,夹层中有着大块钻石的那一个护心镜!” 年轻人又在心中叹了一声,古董店经理真正是一个极其诚实的人,用诡计去对付那样诚实的人,那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 年轻人摇着头,道;“我也听过那护心镜的传说,不过,到现在为止。谁也未曾看到过那夹层中的钻石,只不过是传说而已。” 古董店经理的脸,有点胀红,他用极坚决的语气道:“靠现代科学仪器的帮助,事实上,根本不必打开夹层,就可以知道里面的钻石,是世所罕有的奇珍,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一看有关它的资料。” 年轻人一面听着经理讲着话,一面在注意着四周围的情形。 姜毕竟是老的辣,他叔叔进来之后,连看也没有向他多看一眼,可是奥丽卡公主却有点沉不住气,频频向他望过来。 年轻人心中迅速转念着,他已经有了决定,所以,他接受了经理的提议,点了点头,转身和经理一起向经理室走了过去。 在走向经理室的时候,年轻人又向奥丽卡公主看了一下,他预期公主会有一下震动的,但公主却完全若无其事。 奥丽卡公主完全没有反应,年轻人倒不禁震动了一下,因为他进古董店来,公主也跟进来,可知她真的是在实行她的“寸步不离”的办法,照说,他和经理一起进经理室去,她一定会感到愤怒的,但是她却一点表示也没有,那是为什么? 年轻人其实只想了几秒钟,就已经明白了,他知道,一定是刚才公主挽着他的手臂,一起自后巷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他的身上,放下了小型的偷听器,她不怕他暂时离开,因为她可以听到他和经理在讲些什么。 在经理推开门,先走进经理室,而他跟着走进去之后,他已经发现那小型偷听器的所在之处了,那是在他的后衣领之内。 年轻人只是伸手摸到了那小型偷听器,并没有立时将之取下来,因为那具小型偷听器,对他已经决定的计划,有极大的用处。

经理室的门才关上,正在察看铜器的老妇人,就戴上了一幅老花眼镜。她的动作是自然而然的,完全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在她戴上了老花眼镜之后,眼镜架上的小型收听器,就可以使她听到年轻人和经理在经理室中的对话了。 她首先听到年轻人在问,道;“我不但希望看着资料,而且,也希望看一看实物。” 经理像是迟疑了一下,道:“可以的,但是这件东西,实在太珍贵了,它应该是无价之宝,现在我们的订价,虽然是天文数字,不过——” 年轻人道:“是的,我明白。” 经理又道:“事实上,历年来,我们为了这面护心镜,所付出的保险费,也超过10万镑了,保险公司和我们有一个协定,就是任何人要看这面宝镜的话,至少要有四个以上保险公司的密探在场。” 年轻人“嘿”地一声,道:“原来那么麻烦,那我还是先看资料再说。” 奥丽卡公主皱了皱眉,古董店方面的防卫,如此之紧,看来就算要以已经购买了两件宝物建立起来的信用,以假的去换真的,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公主接着听到书橱打开了的声音,纸张回动的声音,和年轻人与经理在讨论着那面护心镜的事。 约过了5分钟忽然听得“砰”的一声响,接着是年轻人道:“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地毯!”而经理则道:“不要紧!不要紧!”公主不禁微笑起来,她知道年轻人又在出什么花样了。 足足半小时后,年轻人才从经理室走了出来,经理在后面恭送着,道:“如果你有兴趣看一看宝物,请和我预先约定时间。” 年轻人答应着,道;“好的,我回去和我的家族,商量一下!” 他走了出去,公主随即也站了起来离开。那老头子直了直身子,买了一件小小的银器,也离开了古董店。 年轻人和公主在转角处会合,一起进了车子,直驶回酒店,公主在车中,除去了化装,回复了本来面目,而年轻人的化装,在三天之内,是无法消除的,所以他看来仍然像是一个印度人。 一进了酒店的房间,公主便转身,双手抱住了年轻人,轻轻吻了他一下,年轻人当然知道,当公主双手环着自己之际,已经将领后的偷听器,取了回去。 公主轻盈地转着身,道:“有什么收获?看来好象什么成绩也没有。” 年轻人也笑着,指着公主道:“你错了,收获大到不能再大!” 公主扬着眉,以一种十分倘妙的神情,望定了年轻人,年轻人说道:“我趁经理在找资料之际,弄翻了一杯酒,而又趁他在收拾酒杯之际,我偷了一份整个古董店的保安装置图样。” 年轻人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份折叠的图样来道:“如果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你可以看看这个!” 公主一伸手,将图样摊了开来,一共是十张极薄的纸张,公主迅速地看了一遍,脸上仍然充满了不信任的神色,道;“不可能的,这样重要的文件,有了这些图样,那十件宝物,几乎已等于一大半到了手中,你是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弄到手的?” 年轻人道:“运气不错,我在经理找资料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资料柜上的抽屉,全有标签注明抽屉内放的是什么,只有一个小抽屉没有,我先趁着经理讲话的时候,背对着抽屉将锁弄开,然后,当他俯身去拾杯子这际,我拉开抽屉——” 他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笑道:“拉开抽屉一看,我就知道,那是什么了,你想既然我有那么好的运气,何必再客气!”公主欢欣地叫着,又抱住了年轻人,送上了深深的一吻。 年轻人轻轻拍着公主柔软的腰肢,道:“来,我们来研究一下那十张图样,我想,如何取得宝物,在这十张图样上,都可以有了答案了。” 年轻人料得不错,每一张图样,展示一件宝物的防盗装置,图样上展示的复杂装置,简直是任何巧手妙盗的陷阱,如果不是有这些图样,敢说世界上任何一个窃贼,都无法将十件宝物之中的任何一件弄上手的。 他们一张一张地研究着,公主的神情,越来越是兴奋,她的鼻尖上,因为兴奋,而流出了细小的汗珠,她不住用润湿的手心,握着年轻人的手,使得她看来,更加动人,她不住地说道:“我们可以成功!” 年轻人道:“如果能给我进入店堂1小时的时间的话!” 公主眨着眼,道:“什么意思?” 年轻人轻按一下公主的鼻尖道:“你忘了在古董店里,有十二名24小时不停的守卫。” 公主皱了皱眉,说道:“你要多少时间?” 年轻人指着那些图样道“在熟悉了那些装置,再配备了应用的工具,我想至少仍需要1小时!” 公主的眉心还打着结,但是过了不久,她就高兴地笑了起来,道:“令他们昏迷1小时,不就是解决问题了么?” 年轻人扬了扬眉,道:“那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可是这样一来,伊通古董店的失窃案,不是立即被人知道了?这并不是我们想的。” 公主挥着手,她的神情仍然极其兴奋,道:“反正迟早要知道的,我们可以完全不破坏防盗装置,而我们又有赝品放回去,古董店方面,一定以为我们无功而退,而当这消息传到卢拉酋长的耳中之际,他却可以知道,我们的确采取过行动,而且成功!” 在公主说话之际,年轻人一直“晤晤”地点头表示同意,而要令那十二名守卫昏过去,是很容易的事,第二天,公主就将之布置好了,她将强力的麻醉气压缩剂,放进了古董店的空气调节系统之内,又在气罐上,附上了无线电控制的装置,将遥控装置控制,随时可将罐盖打开,将麻醉气体,送人店堂之中。 年轻人也在忙他的,他在准备着一切应用的工具,自然有相当多的时间,他并不是和公主在一起,不过公主好象很放心。年轻人自然知道公主放心的原因。 公主放心年轻人自己去行动,是因为他相信她放在年轻人身上的愉听器,一直未曾为年轻人所发觉。 年轻人在这两天之中,曾和他的叔叔见了一次面,将他的计划,和他叔叔讲了一遍。他叔叔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用一种奇妙的眼光望着他。 年轻人自然知道,他叔叔用这样的眼光望着他,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每当夜色来临,他和公主一起回到了酒店之中,给绪蜜爱之际,他自己的心情,也同样微妙,好几次,他几乎要放弃自己的计划了。但是,他还是忍住不出声,等候那一晚的来临。 那一晚,是他们开始行动的一晚。 午夜才过,一辆小型的货车,缓缓转过了街角,停在离伊通古董店不远处,年轻人穿着清洁工人的服装下了车,打开货车后面的门,先拉出了一辆推车,然后,将两只看来像垃圾筒一样的铁筒,搬了下来,放在推车上。那时,车子开始后退,退到了街角。当车子后退着,经过年轻人的身边之际,年轻人和驾车的公主,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点了点头。 年轻人推着车几前走去,公主打开了无线电遥控仪,按下了一个掣。 街上很静,隔相当时候,才有一辆牢疾驶而过,年轻人来到了古董店门口,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了3分钟,古董店中十二名守卫,应该已经昏过去了。 他更走近门口,迅速地弄开了门,拉着车子,走了进去,在进去之前,戴上了防毒面具,一进门,他就看到,十二名守卫,有的伏在柜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倒在沙发上,全都昏睡了过去。 年轻人仍然推着车子慢慢向前走着。 在货车上的奥丽卡公主,与其说她紧张,不如说她正处在极度兴奋状态之中。 她看着手表,年轻人进古董店,已经15分钟了,他应该已换了两件到三件珍物了,她自然看不到古董店内的情形,但是在年轻人下车之际,她又将偷听器附在他的衣领上,这时,她可以听到年轻人在弄开防盗装置时发出来的种种声响,而她心中在想的是:就算对你最亲密的战友,也该有一点小小的秘密。时间慢慢过去,过了半小时候之后,才有两个警察,慢慢地踱了过去。一点紧张也没有,1小时之后,店门打开,年轻人又推着车子,从容地走了出来。 当年轻和公主来到了码头,将两只大铁桶,由哥耶四世帮着,一起搬上一艘早已停泊在那里的高速游艇,立时向外驶去之际,古董店的警钟,才大鸣特鸣,不到5分钟,几乎有上百个警察,赶到了古董店。 而当年轻人。公主和哥那四世,已经在公海中行驶之际,他们在收音机中,听到了伦敦电台的广播。广播称,窃贼利用麻醉气体,使得伊通古董店的十二名守卫,昏了过去,估计在店内逗留了1小时之外,但是由于店内超卓的防盗措施,以致使得进入的歹徒,一无所获,店内一点损失也没有云云。 公主一面听广播,一面在甲板上跳着舞,看她的样子,高兴得想飞了起来。 游艇的性能十分好,直航阿拉伯海,那两只铁桶中,放着年轻人换出来的八件宝物,哥耶四世好几次要打开来看看,都被公主和年轻人阻止了,因为东西是卢拉酋长的,他们不想东西在送到卢拉酋长面前之际,有任何的损坏和意外。 在海中航行的那二十天,实实在在是极其快乐的旅程,蓝天碧海,醇酒美女,奥丽卡公主用她比酒还浓的风情,使得年轻人陶醉。 游艇一进入阿拉伯海,卢拉酋长派来的水上飞机就来了,他们三人登上了水上飞机,直飞至卢拉酋长统治的那一块土地,他们进了卢拉酋长的皇宫,由酋长亲自率领七位他最得宠的美女出来迎接。卢拉酋长一见到哥耶四世,就哈哈大笑道:“你们干得太好了,伦敦方面的消息说,一点也没有损失!哈哈,当我的博物院落成,展出那十件珍宝之际,看看苏格兰场首脑的那些脸色吧!你们真是天才!” 哥耶四世和公主都微笑着,年轻人则看来,有着他的一份矜持。 酋长在他的私室中,打开了那两只铁箱,将换来的八件珍宝,一件一件拿出来,仔细地欣赏着,赞不绝口。公主在这时道:“酋长,我们只到手八件珍品,那柄宝刀和皇冠,事实上是这位先生买来,再送给你的!” 酋长慷慨地道:“你花了多少钱买的,我照价还给你,多少钱?” 年轻人说了一个数字,卢拉酋长立时召来他的财政部长,全数照付,第二天,年轻人先告辞离去,他和公主约定在巴黎见面。可是,年轻人没有赴约,他失约了! 年轻人没有到巴黎去,当公主在香树丽舍大道等他的时候,他和他的叔叔,正在芬兰中部,一个恬静得像是世外桃源的山中小湖上荡舟。 年轻人的神情,看来有点忧郁,他叔叔抽着烟斗,望着他,道:“照说,卢拉的博物馆,还要两年才开幕,要到那时候,才能知道你根本没有换走古董店的珍宝,只是将哥耶四世制造得维妙维肖的赝品,原封不动地运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去见她?” 年轻人苦笑一下,一桨划下去,将碧绿的湖水,划开了一道痕,他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收取我被人利用应得的报酬,不想负债!” 老人家笑了一笑,道:“你想想,当卢拉酋长请了专家来鉴定他的展品,而结果发现是假的之际,他会怎么样?” 年轻人笑道:“可能永远不将石油卖给英国!” 老人家笑了起来,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当你在经理室中,和经理提到,有人要打他藏宝的主意,劝他和你合作的时候,他答应得是不是太爽快了一点?” 年轻人扬了眉,叫了起来,道:“叔叔,你——” 老人家摊了摊手,道:“是的,早一天,我和他见过面,已经将情形向他说了一遍,要说服这个顽固的老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直到我当着他的面,在30分钟之内,没有触动警钟,而将那面护心镜弄了出来,他才算是服贴!所以,你去找他的时候,他其实早已知道了你的身份,而将图样给了你!” 年轻人顿了一顿,说道:“图样是真的?” 老人家道:“100%是真的。”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法子,在30分钟之内,不触动防盗装置,而能盗到护心镜!” 老人家吸了一口烟,喷了出来,道:“我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我一柄宝刀,须知道我年轻虽然大,但仍然宝刀未老!” 年轻人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用力划着桨,小船在湖水中,迅速向前荡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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